北京来的电话是在凌晨两点打来的。
陈岁安被手机震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见林述急促的声音:“岁安,你现在能来北京吗?”
他瞬间清醒了:“怎么了?”
“你哥哥……”林述顿了顿,“在医院。”
陈岁安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手指紧紧握住手机:“什么医院?他怎么了?”
“协和医院急诊。胃出血,晕倒在会议室。”林述的声音里有种极力克制的焦虑,“刚刚做完急救,现在在观察室。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陈岁安的大脑一片空白。胃出血,晕倒,医院,不太乐观——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组合不成完整的句子。
“岁安?你在听吗?”林述问。
“我……”陈岁安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就过去。航班……我查一下航班。”
“不用查了。”林述说,“我已经帮你订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早上六点四十起飞。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来处理。”
陈岁安机械地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然后问:“我哥……他现在醒了吗?”
“醒了,但很虚弱。”林述说,“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谢。”陈岁安说,“林哥,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了几分钟,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胃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这些信息像冰块一样砸进他心里,冻得他浑身发冷。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手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都没拉上。最后他放弃了,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背包,抓起钱包和手机,冲出了宿舍。
凌晨的校园空无一人,路灯在薄雾中泛着昏黄的光。陈岁安跑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机场,越快越好。”
路上,他给辅导员发了请假短信,给赵鹏发了信息让他帮忙处理实验室的事。然后打开手机查胃出血的相关信息——严重的话可能需要切除部分胃,术后恢复期很长,可能会有并发症……
他不敢再看下去,关掉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南市的凌晨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灯在黑暗中划过。这个城市还在沉睡,而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到机场时还不到四点。他取了票,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里等待。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他盯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看着“北京”两个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六点四十,飞机准时起飞。起飞时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闭上眼,深呼吸。
旁边的阿姨看他脸色苍白,关心地问:“小伙子,不舒服吗?”
“没事。”陈岁安摇头,“谢谢。”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看向窗外,云海在脚下翻滚,像另一个世界。
三个小时的飞行,他一次都没合眼。脑子里全是哥哥的样子:哥哥在厨房煎蛋的背影,哥哥在沙发上发烧的侧脸,哥哥在视频里疲惫的笑容,还有那句“我发誓,忙完这个项目就做手术”。
骗子。他在心里说。哥,你是个骗子。
九点四十,飞机降落北京。陈岁安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机舱的。他打开手机,林述的信息已经发来了:
“我在出口等你。穿黑色大衣。”
他拖着行李跑向出口,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林述——黑色大衣,金边眼镜,表情凝重。
“林哥。”陈岁安跑过去。
林述接过他的行李:“车在停车场,走吧。”
车上,林述简单说明了情况:“昨天下午开会时突然吐血,然后晕倒。送到医院时血压已经很低了,紧急输血后才稳定下来。医生说出血点已经暂时止住,但需要尽快手术切除息肉,否则还会再出血。”
“他现在怎么样?”陈岁安问。
“醒了,但很虚弱。”林述顿了顿,“岁安,你哥哥他……其实早就知道情况不好。上周的检查结果就显示息肉有恶变可能,但他一直瞒着。”
陈岁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知道。”
“你知道?”
“他跟我说了,但他说忙完这个项目就做手术。”陈岁安的声音很轻,“我信了。”
林述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的。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永远觉得自己能扛过去。”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坐电梯上楼,病房在十二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走到1208病房门口,林述停住了:“他在里面。岁安,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岁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哥哥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得像纸。他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陈岁安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哥哥,突然不敢靠近。
这是那个总是挺拔如松的哥哥吗?是那个总是把一切扛在肩上的哥哥吗?是那个说要给他一个未来的哥哥吗?
现在他躺在这里,连呼吸都那么微弱。
“岁安?”哥哥突然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
陈岁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握住哥哥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就哽住了。
“你怎么来了?”哥哥看着他,眼里有惊讶,也有无奈,“林述告诉你的?”
“嗯。”
“我就知道……”哥哥苦笑,“他总是不听我的。”
“为什么瞒着我?”陈岁安问,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明明这么严重了,还要去工作?哥,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哥哥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岁安,我……”
“你答应过我的!”陈岁安打断他,声音在发抖,“你答应忙完那个项目就做手术!你答应过我的!”
“对不起。”哥哥低声说,“项目很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