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项目比你的命还重要?!”陈岁安站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哥,你看看你现在!你看看你躺在这里的样子!如果……如果昨天林哥不在,如果你一个人晕倒在家里,如果……”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汹涌而出。
哥哥想坐起来,但没力气,只能伸手去拉他:“岁安,别哭……”
“你别碰我!”陈岁安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陈岁寒,我恨你!”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岁安看着哥哥瞬间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控制不住。那些积压的恐惧、愤怒、无助,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我恨你总是瞒着我!恨你总是不顾自己!恨你明明答应我了还要骗我!”陈岁安哭喊着,“你知道我接到林哥电话时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在飞机上一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你死了怎么办?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岁安……”哥哥的声音也在发抖。
“你说你做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给我一个未来。”陈岁安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可是哥,我不要未来了。我只要你活着。如果你不在了,那个未来还有什么意义?”
哥哥看着他,眼圈红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又倒了回去。
“岁安。”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颤抖,“过来。”
陈岁安没动。
“过来。”哥哥重复,声音里带着哀求,“让哥看看你。”
陈岁安终于走过去,重新在床边坐下。哥哥的手落在他脸上,很轻地抚摸:“对不起。哥错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岁安哭着说,“可你从来不改。”
“这次改。”哥哥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答应你,做完手术,好好休息,再也不拿身体开玩笑了。”
“真的?”
“真的。”哥哥说,“我发誓。如果我再骗你,就让我……”
“别说了!”陈岁安捂住他的嘴,“别发这种誓。”
哥哥笑了,很虚弱,但很温柔:“好,不发誓。但我会做到。”
陈岁安低下头,把脸埋在哥哥手心里。哥哥的手很凉,但他觉得那块皮肤在发烫。
“哥。”他小声说,“你吓死我了。”
“我知道。”哥哥轻声说,“对不起。”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术什么时候做?”陈岁安问。
“明天。”哥哥说,“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我陪你。”
“好。”
林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午饭。看见两人红着眼睛,但气氛缓和了很多,松了口气:“聊开了?”
“嗯。”陈岁安点头,“谢谢林哥。”
“不用谢。”林述把饭盒放在桌上,“岁寒,医生说你要吃流食。我买了粥,多少喝点。”
哥哥点点头。陈岁安扶他坐起来,一勺一勺喂他喝粥。哥哥很配合,但只喝了几口就摇头:“喝不下了。”
“再喝点。”陈岁安哄他,“就再喝两口。”
哥哥又喝了两口,然后真的喝不下了。陈岁安也没勉强,放下碗,帮他擦嘴。
“岁安。”林述突然开口,“你哥哥手术期间,公司那边需要人盯着。我可能要经常过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陈岁安说,“我能照顾好他。”
“好。”林述点头,“那我去处理公司的事。有事随时打电话。”
林述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兄弟俩。哥哥看起来很累,闭着眼睛,但手还握着陈岁安的手。
“哥,你睡会儿吧。”陈岁安说。
“嗯。”哥哥应了一声,但没松手。
陈岁安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床头。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哥哥也是这样守着他。那时候他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病都能治好,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现在他才明白,哥哥也会生病,也会脆弱,也需要人照顾。
而他,终于有能力照顾他了。
哪怕只是这样守着,哪怕只是喂几口粥,哪怕只是握着手给他一点温暖。
至少,他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累赘了。
至少,他能陪在哥哥身边了。
这就够了。
陈岁安这样想着,轻轻俯身,在哥哥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哥哥似乎感觉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像做了一个好梦。
窗外的北京,阳光正好。
而病房里,两个曾经走散的人,终于再次紧紧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