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直在震动,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室友的聊天,还有许晴问他项目进展。他一条都没回。
十一点,他收到了哥哥的短信:
“庆功宴结束了。我喝了一点酒,但没多喝。”
陈岁安打字:
“胃疼吗?”
“有点。但还好。”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对话结束。
陈岁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哥哥在庆功宴上的样子——端着酒杯,和人谈笑,林述站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挡酒,或者在他耳边低声说什么。
很默契,很自然,像一对搭档了很多年的伙伴。
而他,陈岁安,只能在这里发短信,说些不痛不痒的关心。
凌晨一点,他收到林述发来的照片。是庆功宴上的合影,哥哥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香槟杯,笑容灿烂。林述站在他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林述还附了一句话:
“你哥哥今天很高兴。虽然很累,但总算松了口气。”
陈岁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哥哥的笑容很真实,比下午开会时真实多了。他是真的很高兴,为保住了公司,为没有输掉对赌协议。
可是陈岁安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个“胜利”的代价——哥哥的健康,哥哥的股权,哥哥的自由。
还有……哥哥和他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他想起哥哥在输液室里说的话:“我不能输,不能倒下,不能让人看笑话。”
现在哥哥没输,没倒下,没让人看笑话。
可是陈岁安宁愿他输,宁愿他倒下,宁愿他被人笑话。
至少那样,哥哥就可以休息了。至少那样,哥哥就不用再硬撑了。
但这个念头太自私,他不敢说出口。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哥哥打来的视频通话。
陈岁安接起来。屏幕里,哥哥在车里,背景是飞速后退的街灯。他靠在座椅上,领带松了,脸上有明显的醉意。
“岁安。”哥哥叫他,声音有点飘。
“哥,你醉了。”陈岁安说。
“没醉。”哥哥摇头,“就是有点晕。林述在开车,送我回公寓。”
陈岁安听见电话那头林述的声音:“岁寒,别打电话了,休息会儿。”
“我在跟岁安说话。”哥哥说,然后又把脸凑近屏幕,“岁安,我今天……很高兴。”
“我知道。”
“公司保住了。”哥哥笑了,笑容有点孩子气,“我没输。”
“嗯,你没输。”
“可是岁安……”哥哥的笑容突然垮了,“我好累。”
陈岁安的鼻子一酸:“那就休息。明天别去公司了,好好睡一觉。”
“不行。”哥哥摇头,“明天还有会,还有合同要签,还有……”
“哥。”陈岁安打断他,“你能不能……偶尔也为自己想想?”
哥哥愣住了。屏幕里,他的表情从迷茫到清醒,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岁安。”他轻声说,“我没有自己了。从爸去世那天起,就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陈岁安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到了。”哥哥说,“岁安,我挂了。你早点睡。”
“哥……”
“晚安。”
视频断了。陈岁安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南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个孤独的灵魂。
他想起小时候,哥哥背着他去看花灯。他趴在哥哥背上,说:“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背你。”
哥哥笑:“好啊,那我等你长大。”
现在他长大了,可是他能背得起哥哥吗?能背得起哥哥肩上那些沉重的责任吗?能背得起哥哥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疲惫吗?
不能。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这里,隔着屏幕,看着哥哥一个人硬撑。
陈岁安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眼泪浸湿了枕头,很凉。
像他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