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的第三天,哥哥终于倒下了。
那天早上陈岁安去公寓送早饭,敲门没人应。他有钥匙,打开门进去,看见哥哥躺在客厅地板上,蜷缩着,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哥!”陈岁安冲过去。
哥哥睁开眼,眼神涣散:“岁安……”
“我送你去医院。”陈岁安想扶他起来,但哥哥疼得浑身发抖,根本站不住。
他打了120,然后在哥哥身边跪下,握着他的手:“哥,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
哥哥的手很冰,在微微发抖。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等待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是陈岁安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长的十几分钟。他跪在哥哥身边,一遍遍擦他额头的冷汗,一遍遍叫他:“哥,别睡,看着我。”
哥哥偶尔睁开眼,眼神很迷茫,像是认不出他。
救护车终于来了。医护人员把哥哥抬上担架,陈岁安跟着上车。车上,医生给哥哥量血压、测心率,问陈岁安:“病人有胃病史?”
“嗯,上个月刚做了胃息肉切除手术。”
“术后没好好休息?”
“……没有。”
医生皱眉:“胡闹。”
到了医院,哥哥被直接推进急诊室。陈岁安被拦在外面,只能透过玻璃看见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他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林述赶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陈岁安坐在地上,脸色比病人还白,眼睛死死盯着急诊室的门。
“岁安。”林述在他身边蹲下,“怎么样?”
陈岁安摇摇头,说不出话。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急性胃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家属签字。”
陈岁安接过同意书,手抖得握不住笔。林述握住他的手:“冷静点,签吧。”
他签了字,看着哥哥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关上了。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陈岁安和林述坐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让人反胃,远处传来病人的呻吟和家属的哭声,像地狱的配乐。
下午三点,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手术很成功,出血点已经止住了。但病人身体状况很差,需要长期静养,不能再劳累。”
“谢谢医生。”陈岁安说,声音哑得厉害。
哥哥被送回病房时还在麻醉中。陈岁安坐在床边,看着哥哥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北京,也是这样的场景。
历史在重演。不,历史在变得更糟。
哥哥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陈岁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又进医院了。”
陈岁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吓到你了?”哥哥问。
“嗯。”陈岁安的声音很轻,“吓死我了。”
“对不起。”哥哥说,“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陈岁安说,“上上次也这么说。哥,你所有的承诺,都是假的。”
哥哥的表情僵住了。
陈岁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哥哥。窗外是南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这个世界在正常运转,只有他们停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同样的困境。
“岁安。”哥哥叫他。
陈岁安没回头。
“你……生我气了?”
“是。”陈岁安说,“我生气。我气你不顾自己,气你总是骗我,气你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哥哥沉默了。
陈岁安转过身,看着他:“哥,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死在公司里,你才甘心?”
“岁安!”林述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话,脸色一变,“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陈岁安看着他,“林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他听进去?医生说静养,他回去工作;医生说不能累,他熬夜加班;医生说要注意饮食,他一天不吃饭。我还能说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林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哥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灯光下,他的睫毛在颤抖,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你们都出去吧。”哥哥开口,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述看了陈岁安一眼,示意他出去。陈岁安没动。
“岁安。”哥哥睁开眼,“出去。”
陈岁安转身就走。林述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岁安,别这样。你哥哥他……也不容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陈岁安甩开他的手,“但这不是他糟蹋自己的理由。”
“你根本不懂。”林述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只知道生气,只知道责怪,可你知道你哥哥承受着什么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吗?”
“我知道!”陈岁安吼回去,“为了公司,为了对赌协议,为了他的骄傲!”
“不。”林述摇头,“是为了你。”
陈岁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