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那个对赌协议只是为了公司?”林述苦笑,“那笔钱,大部分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哥哥说,如果你要出国读研,需要钱;如果你想创业,需要钱;如果你……想结婚买房,需要钱。他要把这些都给你准备好,才能安心。”
陈岁安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
“他总说,爸走的时候,他答应过要照顾好你。”林述继续说,“在他心里,照顾好你,就是给你最好的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未来。为此,他可以不要命。”
陈岁安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所以岁安,别怪他。”林述说,“他只是……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怎么爱才好。”
陈岁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很烫。
他想起哥哥在输液室里说的话:“我没有自己了。从爸去世那天起,就没有了。”
原来是真的。哥哥的整个人生,都活成了“陈岁寒的哥哥”这个角色。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梦想追求,他的健□□命,都被这个角色吞噬了。
而自己,就是吞噬他的那个黑洞。
陈岁安推开林述,走回病房。哥哥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陈岁安知道他没睡。
他在床边跪下,握住哥哥的手。
“哥。”他开口,声音哽咽,“我不要了。”
哥哥睁开眼。
“我不要最好的教育,不要最好的生活,不要最好的未来。”陈岁安哭着说,“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健康,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哥哥看着他,眼圈红了。
“哥,我们走吧。”陈岁安说,“离开南市,离开公司,离开这一切。我们回老家,或者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马上就能毕业了,我可以工作,可以养你。我们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
哥哥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我不是说胡话。”陈岁安握紧他的手,“我是认真的。哥,我们走吧。就我们俩。”
哥哥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说:“岁安,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哥哥顿了顿,“除了是你的哥哥,我还是岁寒科技的创始人,是几百个员工的老板,是你妈妈的依靠。这些责任,我丢不掉。”
“可是你都快死了!”陈岁安的声音在发抖,“哥,你看看你现在,躺在医院里,一个月内第二次手术。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那就死吧。”哥哥说,声音很平静,“至少我死的时候,给你留下了点什么。”
陈岁安愣住了。他看着哥哥,看着哥哥眼里的平静和决绝,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哥哥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冻得他浑身发抖。
“你……”陈岁安的声音在颤抖,“你真的……宁愿死,也不肯放弃那些责任?”
“不是不肯放弃。”哥哥说,“是放弃不了。岁安,有些东西,一旦背上了,就卸不下来了。就像你,一旦成了我弟弟,就永远是我弟弟。这是命,改不了。”
陈岁安松开哥哥的手,站起来,后退一步。
他看着哥哥,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不是他爱的那个哥哥,不是会给他煮粥、会哄他睡觉、会温柔地吻他的哥哥。
而是一个被责任和承诺困住的囚徒,一个宁愿死在牢笼里也不肯离开的傻子。
“好。”陈岁安说,声音很轻,“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尊重。”
他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走廊里,林述站在那儿,看着他:“岁安……”
“林哥。”陈岁安打断他,“好好照顾我哥。我……走了。”
“你去哪?”
“回学校。”陈岁安说,“我还有课。”
他走出医院,走进南市的夜色里。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要下雨。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迷路了,蹲在路边哭。哥哥找到他,背他回家。路上,他趴在哥哥背上,问:“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哥哥说:“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哥哥骗了他。哥哥不会一直陪着他。哥哥选择了责任,选择了公司,选择了死亡。
而他,只能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
陈岁安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突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错在爱上哥哥,错在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错在以为只要他们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可是现实告诉他,有些东西,比爱情更强大。比如责任,比如承诺,比如那个叫“命运”的东西。
而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能接受。
就像接受冬天一定会来,就像接受雪一定会化,就像接受有些人,注定要离开。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很凉。
陈岁安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