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安回到学校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三天。
赵鹏他们想问他怎么了,但看见他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都没敢开口。只是每天帮他带饭,放在桌上,然后悄悄离开。
第四天,陈岁安走出宿舍。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干净衣服,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睛更黑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岁安,你没事吧?”赵鹏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陈岁安说,“我去实验室。”
“导师说你项目完成了,可以休息几天。”
“我找他有新课题。”
陈岁安真的去找了导师,申请参与一个新的国家级项目。导师很惊讶:“这个项目难度很大,周期也很长,可能会影响你正常毕业。”
“没关系。”陈岁安说,“我想挑战一下。”
导师看着他,看出了什么,但没多问:“好,那你明天来实验室,我给你介绍一下项目。”
从那天起,陈岁安开始了疯狂的工作模式。每天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回宿舍。周末也不休息,把所有时间都投入研究。他用繁重的学业填满每一分钟,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别的。
手机响过几次,是哥哥打来的。他都没接。短信发来几条,他都没回。
有一次林述打来电话,他接了。
“岁安,你哥哥出院了。”林述说,“他想见你。”
“我很忙。”陈岁安说,“没时间。”
“岁安,别这样。”林述叹气,“你哥哥他……很担心你。”
“告诉他我很好。”陈岁安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岁安!”林述叫住他,“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陈岁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哥,有些路,走不通就该回头。有些人,留不住就该放手。”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岁安说,“替我照顾好他。”
挂了电话,他继续写代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在跳动,他盯着看,直到眼睛发酸。
晚上回宿舍时,他看见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车。哥哥靠在车旁,手里夹着烟,烟雾在路灯下缓缓上升。
陈岁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去。
“岁安。”哥哥叫住他。
他停下,但没回头。
“我们能谈谈吗?”哥哥走到他面前。
陈岁安抬起头,看着哥哥。哥哥瘦了很多,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
“谈什么?”陈岁安问。
“谈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哥哥说,“谈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躲。”陈岁安说,“我只是很忙。”
“忙到连回个短信的时间都没有?”
“嗯。”
哥哥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解,有受伤,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气:“岁安,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因为我生病的事,我道歉。但你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你受不了?”陈岁安笑了,笑容很冷,“哥,你躺在医院里,跟我说‘那就死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受得了受不了?”
哥哥的表情僵住了。
“哥,我想通了。”陈岁安说,“你说得对,有些责任卸不掉,有些路回不了头。那我们就各走各的吧。你继续当你的陈总,我继续当我的学生。像以前一样,互不打扰,挺好。”
“岁安,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想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岁安打断他,“你宁可死也不肯放弃那些责任,不是吗?那好,我成全你。我不拦着你,不拖累你,不让你为难。你去做你的陈总,去承担你的责任,去完成你的承诺。我放手,还不行吗?”
哥哥的脸色白了:“你说……放手?”
“对,放手。”陈岁安说,“哥,我们都累了。这条路太难走,我不想走了。”
“那我们的感情呢?”哥哥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你爱我,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陈岁安的喉咙哽住了。他想起那些夜晚,那些拥抱,那些吻,那些温柔的话语。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昨天,但每一幕都遥远得像上辈子。
“真的。”他轻声说,“但真的,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哥哥后退一步,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他靠在车上,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岁安……”他开口,但说不下去。
陈岁安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灯光下,哥哥的眼睛红了,有泪光在闪。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哥,你回去吧。”陈岁安说,“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别太累。”
“没有你,我怎么好好照顾自己?”哥哥问,声音哑得厉害。
“会习惯的。”陈岁安说,“就像我,也会习惯的。”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上楼的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响,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车驶出校门,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很烫,很咸。
但他没擦。
就这样站着,直到那点尾灯的光彻底消失。
从那天起,陈岁安和哥哥进入了漫长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是陌生人。陈岁安不再主动联系哥哥,哥哥发来的短信他偶尔回一两个字,电话从来不接。转账的钱他都不收,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