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申请国外的研究生项目。导师很支持,说以他的成绩和项目经验,申请到全奖的可能性很大。
“想去哪个国家?”导师问。
“英国。”陈岁安说,“或者美国。都行。”
“为什么突然想出国?”
“想出去看看。”陈岁安说,“换个环境。”
导师没再多问,帮他写了推荐信。
申请材料准备得很顺利。成绩单,论文,推荐信,个人陈述。陈岁安在个人陈述里写:“我希望通过深造,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贡献,让技术更好地服务人类。”
很官方,很标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后一句话他没写:“也想离一个人远一点,远到再也回不来。”
十一月底,哥哥生日。陈岁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寄了张卡片。没写什么,只有一句“生日快乐”,署名“岁安”。
没有“哥”,没有亲昵的称呼,像一个普通朋友送的普通祝福。
哥哥收到后给他发了条短信:“谢谢。卡片很漂亮。”
他回:“不客气。”
对话结束。
十二月初,陈岁安收到了剑桥大学的面试通知。视频面试很顺利,教授对他的项目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他都答得很好。
面试结束后,教授说:“你的研究很有潜力。如果被录取,希望你能来我的实验室。”
“谢谢。”陈岁安说。
挂掉视频,他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剑桥,英国,半个地球之外。如果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手机震了,是哥哥的短信:
“听说你在申请出国?”
陈岁安盯着那行字,很久才回:
“嗯。”
“去哪?”
“还没定。”
“为什么突然想出国?”
“想出去看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哥哥发来:
“如果是因为我,我可以改。我可以不那么拼,可以多休息,可以……”
陈岁安打断他:
“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发送。
哥哥没再回复。
那天晚上,陈岁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真的去了英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在冰冷的街道上。没有哥哥,没有家人,什么都没有。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南市的冬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桠,指向苍白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期待冬至,期待哥哥来学校看他,期待那一碗汤圆。
现在冬至又快到了,但他什么都不期待了。
手机在枕边震动。他拿起来看,是哥哥的转账通知:20000元,备注“天冷了,买厚衣服”。
陈岁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接收”。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收哥哥的钱。
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想留点什么。
至少这些转账记录还在,至少这些冰冷的数字,还能证明他们曾经有过联系。
证明他曾经爱过一个人,那个人也曾经爱过他。
虽然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飘雪。很小的雪花,在风中旋转,缓缓落下。
南市的第一场雪。
但没有人约他吃汤圆了。
也没有人在东门等他了。
陈岁安穿上外套,走出宿舍。雪落在脸上,很凉。
他走到东门,站在曾经等哥哥的地方。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有情侣牵着手走过,有家长来接孩子,有快递车进进出出。
很热闹,但都和他无关。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转身离开。
雪地上留下他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他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