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爱。”他说,“一直都爱。”
“那为什么……”
“就是因为爱,才要放手。”陈岁安说,“哥,我累了。看着你一次次住院,一次次硬撑,一次次把自己往死里逼,我累了。我不想再担心了,不想再害怕了,不想再……无能为力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声。哥哥哭了。陈岁安第一次听见哥哥哭。
“对不起。”哥哥说,“对不起,岁安。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
“不是你的错。”陈岁安擦掉眼泪,“哥,你没有错。你只是……太负责了。负责到可以为了责任牺牲一切,包括自己,包括……我。”
“我没有要牺牲你。”哥哥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
“可是你已经牺牲了。”陈岁安说,“每一次你熬夜加班,每一次你不吃饭,每一次你疼得冒冷汗还要硬撑,都是在牺牲。牺牲你的健康,牺牲你的生命,也在牺牲……我们的未来。”
哥哥不说话了。只有压抑的哭声,通过电流传来,很轻,但很痛。
“哥,我们都放过彼此吧。”陈岁安说,“你继续当你的陈总,继续承担你的责任。我去英国,去追求我的梦想。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你,我怎么好得起来?”哥哥问。
“会好起来的。”陈岁安说,“时间会治好一切。”
窗外,雪越下越大。风把雪花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岁安。”哥哥说,“我能……最后见你一面吗?”
陈岁安的心一紧:“见什么?”
“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吃个饭,说说话。”哥哥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就当……告个别。”
陈岁安握紧手机。他很想答应,很想再见哥哥一面,很想再抱抱他,很想再闻闻他身上的味道。
但不能。
见了面,就再也走不了了。
“不了。”他说,“哥,就这样吧。电话里说再见,挺好的。”
“岁安……”
“哥,我要挂了。”陈岁安说,“你保重身体。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别太累。”
“岁安,别挂……”
“哥,再见。”
“岁安!”
陈岁安挂断了电话。动作很快,像怕自己后悔。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很冷。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跟哥哥赌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哥哥在门外敲门,他不开。哥哥说:“岁安,开门,哥给你买糖吃。”
他还是不开。哥哥就在门外站了一下午。
最后他打开门时,看见哥哥靠在墙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他最爱吃的棒棒糖。
那时候他觉得,哥哥会永远等他。
现在他知道了,没有人会永远等谁。
时间会走,人会变,雪会化。
什么都没有永远。
手机震了一下,是哥哥的短信:
“岁安,哥爱你。永远都爱。”
陈岁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字:
“哥,我也爱你。但爱不是万能的。”
发送。
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木盒子。里面是这些年存下的东西:汇款单,便签,照片,电影票。
还有哥哥写给他的那张纸条:“岁安,哥对不起你。”
他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一张一张看。每一张都是一个回忆,每一个回忆都是一把刀,扎在心上。
最后,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回去,锁上盒子。
然后把钥匙扔出了窗外。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厚厚的雪地里,消失不见。
像他们的感情,被大雪覆盖,再也找不回来了。
陈岁安走到床边,躺下。看着天花板,眼睛很干,哭不出来了。
他想,这样也好。
彻底断了,就不会再疼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整个世界一片洁白,像一张巨大的白纸,等着被书写新的故事。
但他的故事,已经写完了。
最后一个句号,画在今天。
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至。
画在这个没有汤圆的冬至。
画在这个……告别的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