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堂秋已大步朝着天枢司方向行去,沈系舟连忙跟上。那几名刑律司弟子也紧随其后,呈合围之势。
一路无话。
陆堂秋熟稔地穿廊过殿,不过一刻钟,便已来到天枢殿前。
那是一座巍峨雄伟的玄黑宫殿,檐角飞翘,雕饰着庄严的律法符文。殿前九根盘龙玉柱巍然耸立,每根柱上都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殿门紧闭,两名金甲神将持戟而立。
刑律司首领上前亮出令牌:
“刑律司奉姬司主之命,带陆堂秋司主前来述职。”
神将验过令牌,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开的瞬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沈系舟抬眼望去,只见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两侧席位上坐满了人——除去百草司祝青颜和已缺位的命宿司主外,九位司主全到齐了。
陆堂秋推门而入,一群华服锦衣的上仙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如炬般落在师徒二人身上。
沈系舟呼吸一窒。
他虽已不是三年前的孩童,但被这么多上仙同时注视,仍觉得浑身僵硬,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陆堂秋温和的心音在他心底响起:
“莫慌。挺直脊背,只管让他们瞧着你。你是我陆堂秋的弟子,无需畏惧任何人。”
沈系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依言挺直腰背,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大殿。
而也正是这一眼,沈系舟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左侧第三席,墨臣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与轻蔑。
右侧第二席,洛离站立如松,神色淡漠,目光落在虚空,完全没有看向他们。
其余上仙,大多眼神不屑或漠视。
大殿最深处,庸乐帝君端坐上首,面带温和笑意。而他身侧稍下的位置,坐着身穿绛紫仙袍的姬越——此刻正含笑看着陆堂秋,眼神温和纯净,仿佛不染尘埃的谪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陆堂秋依旧含笑,桃花眼中漾着温柔的光。姬越也笑着,那笑容完美无瑕。
可沈系舟却觉得,殿中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滞到了极致。
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两人视线之间碰撞、交锋。
“陆司主。”
姬越率先开口了,声音清朗温和,
“你终于回来了。”
陆堂秋微微一笑,执扇在手:
“姬司主如此盛情相迎,本座岂敢不归?”
说罢,他不再看姬越,径直向着大殿深处走去。路过第三根蟠龙金柱时,脚步微顿。
那柱下的席位上,坐着玄黑衣袍的祁砚。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卷宗,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陆堂秋向他微微颔首:
“祁司主。”
祁砚抬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看卷宗,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陆堂秋也不在意,继续向前,在距离帝君十步之遥处停下,恭敬行礼:
“诗乐司主陆堂秋,携弟子沈系舟,拜见帝君。”
“平身吧。”
庸乐帝君温和道,
“堂秋,许久不见了。”
“谢帝君。”
陆堂秋起身,沈系舟也跟着站起,垂手立在他身侧。
庸乐帝君打量着陆堂秋,眼中含笑:
“听闻你这三年多在观音塘清修,教导弟子,倒是逍遥自在。”
“帝君谬赞。弟子愚钝,需悉心教导,不敢怠慢。”
“教导弟子是好事。”
姬越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但陆司主似乎忘了,你不仅是他沈系舟的师尊,更是仙庭十二司主之一,执掌诗乐司,肩负重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席位:
“据天枢司记录,过去三年,陆司主在诗乐司当值的时间,不足一年。其余两年有余,皆在观音塘‘清修’——本座想问,陆司主这般常年缺席,可还配得上诗乐司主之位?”
殿中一片寂静。
沈系舟心头一紧。
陆堂秋面色依旧平静:
“本座虽在观音塘,却从未耽误诗乐司事务。司中要务,本座皆亲自处理,从未有误。”
“是么?”
姬越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
“那请陆司主解释一下——诗乐司积压的未处理文书,为何已达三百七十二卷?”
他将文书递给身侧仙官,仙官快步走到陆堂秋面前,双手奉上。
陆堂秋接过,随意翻了翻:
“这些文书,本座离开前已交代副官处理。”
“副官?”
姬越挑眉,
“陆司主说的,可是那位一年前因‘疏于职守’被贬下凡间的李副司主?”
陆堂秋执扇的手微微一顿。
姬越继续道,字字如刀:
“李副司主被贬后,诗乐司便再无副司主。这些文书,一年来无人敢擅动,只能积压——陆司主,你所谓‘交代副司主处理’,从何说起?”
殿中气氛愈发凝重。
墨臣允毫不掩饰地勾起唇角,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沈系舟的心沉了下去。
陆堂秋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将文书合上递还:
“原来如此。是本座疏忽了,竟不知李副司主已被贬。”
他看向姬越:
“不过姬司主也疏忽了一事——这些积压文书,大多并非紧急要务。仙乐编修可缓,乐理考校可延,弟子课业评定更非一朝一夕之功。至于与其他各司的往来函件……若真有紧急之事,各司主自会传讯于本座,岂会只靠文书往来?”
姬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祁砚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
“陆堂秋渎职,当罚。”
短短六个字,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祁砚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诗乐司积压文书三百七十二卷,罚陆堂秋三日内处理完毕。逾期未完,再加罚。”
这话听起来严厉,但细品之下,却将姬越“不配为司主”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渎职当罚”的具体事务。
姬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正要开口,庸乐帝君却忽然笑了: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些文书积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他看向陆堂秋:
“堂秋,你常年在外,疏忽司务,确有不妥。祁砚罚你三日内处理完积压文书,你可有异议?”
陆堂秋恭敬道:“弟子无异议,甘愿受罚。”
“那便好。”
庸乐帝君点头,又看向姬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