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在大理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们哪儿也没去,就在房间里说话。说七年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说各自的心事,说未来的可能。陆青时把牛皮册子拿出来给程述看——每一页,每一句话,每一个关于他的记录。
程述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看到某些片段时,他会停顿很久,眼睛发红。
“我不知道……”他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你……”
“现在知道了。”陆青时说。
第二天,雨停了。他们去了洱海边,还是那棵大树下。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程述说了他和沈静姝的事——从大学认识,到家族联姻,到最近的推迟婚礼。
“她会理解的。”程述说,“她一直都知道,我心里有事。”
“她会难过。”陆青时说。
“我知道。”程述看着湖面,“我会好好跟她谈。会补偿她,用我能做到的一切。”
“不是补偿的问题。”陆青时说,“是……伤害。”
程述沉默了。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我知道会伤害她。”他说,“但继续下去,伤害会更深。她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不是我。”
陆青时没说话。他看着湖水,想起沈静姝来取扇子时的样子——温柔,通透,说“如果他不想结婚,可以取消”。
她早就知道了。早就给了程述选择的机会。
只是程述一直没选,直到现在。
“你什么时候回去?”陆青时问。
“明天。”程述说,“回去跟她谈,跟家人谈。然后……再来找你。”
“不用急着来。”陆青时说,“把事情处理好。”
程述转过头看他:“你会等我吗?”
陆青时想了想,点头:“会。”
程述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实。他伸出手,握住了陆青时的手。手指交缠,温度传递。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握手——不是礼貌性的,不是意外触碰,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
陆青时的手指在抖。程述握得更紧了些。
“等我回来。”程述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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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程述走了。
陆青时送他去机场。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对视,然后移开目光。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气氛——不再是朋友,但还不是恋人。在某种中间状态,模糊,不确定,但充满可能。
到机场,程述办了登机手续,然后站在安检口前。
“我走了。”他说。
“嗯。”
“手机会开。”程述说,“随时可以打给我。”
“好。”
程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程述转身走进安检通道。陆青时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回到客栈,回到那个房间。房间里还留着程述的气息——茶香,消毒水味,还有某种属于程述的、干净的味道。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阳光很好,把苍山的轮廓照得清晰。
他开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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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过程很漫长。
第一天,程述发来短信:「已到家。明天去找静姝。」
第二天:「谈过了。她很平静,说早就料到。但她需要时间消化。」
第三天:「跟父母谈了。他们……不太能接受。但我说了,这是我的选择。」
第四天:「茶庄的事要处理,可能要耽误几天。你还好吗?」
陆青时一一回复:「好。」「注意身体。」「别急。」
他尽量简洁,不给程述压力。他知道程述现在面临什么——家人的反对,生意的压力,社会的不理解。每一样都不容易。
第五天,程述没发短信。陆青时等了一整天,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他想打电话,又怕打扰。最后只发了一条:「还好吗?」
没有回复。
第六天,还是没有消息。陆青时开始担心。他打给老周,老周说程述几天没去茶庄了,不清楚情况。
第七天,陆青时坐不住了。他买了回程的票,收拾行李。刚要出门,手机响了。
是程述。
声音很哑,很疲惫,像几天没睡。
“陆青时……”程述叫他的名字,然后沉默了。
“怎么了?”陆青时的心提起来。
“我父亲……”程述深吸一口气,“住院了。心脏病。”
陆青时握紧手机:“严重吗?”
“现在稳定了,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程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如果我坚持,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陆青时的心沉下去。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那你……”
“我不知道。”程述说,“陆青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痛苦。那不是陆青时认识的程述——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有主见的程述。
“程述,”陆青时说,“听着。你先照顾好父亲,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是你……”
“我没事。”陆青时说,“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青时以为断线了,程述才开口: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应该处理好一切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青时说,“别逼自己。”
又说了几句,程述那边有人叫他,匆匆挂了电话。
陆青时放下手机,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他该回去吗?回去能做什么?给程述压力?让情况更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不能回去。程述需要空间处理家事,需要时间去安抚父母,需要……需要做出选择。
而他,需要等待。
他退了票,把行李放回房间。然后下楼,大姐在院子里浇花。
“不走了?”大姐问。
“嗯。”陆青时说,“再住一段时间。”
大姐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呢?”
“回去了。”
“还会来吗?”
陆青时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大姐点点头,没再问。她继续浇花,水流从壶嘴里洒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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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
程述偶尔发短信,说父亲的病情,说茶庄的事,说家里的气氛。很少提他们之间的事,但陆青时能感觉到——程述在挣扎,在痛苦,在犹豫。
陆青时没有催,没有逼。只是回复:「照顾好自己。」「别累着。」「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