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去洱海边,坐在那棵大树下,看书,画画,或者只是发呆。湖水一天天变化,有时候平静如镜,有时候波涛汹涌。像人的心。
他开始画一幅画——画的是那棵大树,树下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不是具体的人,只是轮廓,并肩站着,看着湖水。
画得很慢。一天画一点,有时候几天都不动笔。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画,只是觉得,画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有一天,他在画画时,收到了沈静姝的短信。
「陆师傅,我是沈静姝。方便聊几句吗?」
陆青时的心跳停了一下。他放下画笔,回复:「方便。」
电话很快打过来。
“陆师傅,”沈静姝的声音很平静,“没打扰您吧?”
“没有。”
“我……我想跟您道个歉。”沈静姝说,“为之前的事。”
“道歉?”
“嗯。”沈静姝顿了顿,“我之前去找您,说那些话……其实是有私心的。我知道程述心里有事,知道可能跟您有关。我想通过您,让他想清楚。”
陆青时没说话。
“我知道这不对。”沈静姝继续说,“但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但他越来越远。我很害怕,也很……不甘心。”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稳住了。
“但现在我想通了。”她说,“强求来的,不会幸福。程述和我,本来就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我们只是……合适。”
“沈小姐……”
“您听我说完。”沈静姝打断他,“我跟程述谈过了。我同意取消婚约。不是推迟,是取消。我会跟家人解释,会处理好一切。”
陆青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沈静姝会这么果断。
“为什么?”他问。
“因为……”沈静姝笑了,笑里有些苦涩,“因为我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在乎您。那种在乎,是他对我从来没有过的。”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也不想勉强自己了。我也想找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陆青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陆师傅,”沈静姝说,“我不是圣人。我很难过,也会不甘心。但我不会恨您,也不会恨程述。我只希望……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这样,我的退出才有意义。”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陆青时说。
“不用谢。”沈静姝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您……好好对程述。他其实很脆弱,只是装得很坚强。”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青时坐在树下,很久没动。湖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想,沈静姝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清醒,勇敢,善良。她配得上最好的爱情,最好的幸福。
他希望她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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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程述终于来了消息。
「父亲出院了。身体在恢复。我跟他说了,婚约取消了。他没说什么,但也没再反对。」
「静姝那边……她先提出的。她说,她找到想做的事了——去法国学艺术。下个月就走。」
「茶庄可能要暂时交给经理打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陆青时一条条看完,然后回复:「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这次程述回得很快:「我想见你。」
陆青时看着那四个字,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下午,程述真的来了。
还是那身衣服,但看起来状态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他们在客栈的院子里坐下,大姐泡了茶。
“都处理好了?”陆青时问。
“基本好了。”程述说,“父亲那边……还需要时间。但他至少不再反对了。”
“沈小姐呢?”
“下个月走。”程述看着手里的茶杯,“她说……祝我们幸福。”
陆青时点点头。他没问细节,知道程述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那你接下来……”他问。
“我想在大理住一段时间。”程述抬起头,看着陆青时,“可以吗?”
陆青时的心跳快了:“住哪?”
“附近找个地方。”程述说,“或者……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住客栈。”
大姐正好端茶点过来,听见了,笑了:“行啊,正好有间空房。我给你算便宜点。”
程述也笑了:“谢谢大姐。”
就这样定下来了。
程述在客栈住了下来,就在陆青时隔壁。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洱海。像朋友,但又比朋友多些什么。
他们很少谈过去,很少谈未来。只是活在当下,活在每一天的相处里。
陆青时继续画那幅画。程述有时候会坐在旁边看,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
有一天,画快完成了。树下两个人影清晰了些,但还是模糊的,看不清脸。
“这是谁?”程述问。
“不知道。”陆青时说,“可能是……我们。”
程述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说:“画得真好。”
“哪里好?”
“真实。”程述说,“不完美,但真实。”
陆青时笑了。他放下画笔,看着洱海。夕阳西下,湖水被染成金色,波光粼粼。
程述握住他的手。这次没有犹豫,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陆青时,”程述说,“我可能……还需要时间。去适应,去学习,去弄明白怎么……爱你。”
陆青时转过头,看着他。程述的眼睛很亮,映着夕阳的金光。
“我知道。”陆青时说,“我也需要时间。”
他们相视而笑。
七年了,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不完美,不顺利,充满了波折和痛苦。
但真实。
像那道金线,虽然细,虽然隐,但存在。
像那幅画,虽然模糊,虽然不完美,但真实。
像他们的感情,虽然刚刚开始,虽然前路未知,但……是真的。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橙红。
程述握紧陆青时的手。
“走,”他说,“回去吃饭。大姐说今晚炖了菌子鸡汤。”
“好。”
他们站起来,沿着湖边往回走。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的影子。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味道。
新的一天结束了。
新的生活,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