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去,”程述看着他,“我会取消婚约。不是推迟,是取消。”
陆青时的心跳停了一拍:“你父亲那边……”
“我会处理。”程述说,“可能……可能需要时间。可能茶庄会受影响。可能……”
他停住了,没说完那些“可能”。
“程述,”陆青时说,“你确定吗?”
程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如果我现在回去结婚,我会恨自己一辈子。而恨比碎更可怕。”
他伸出手,握住陆青时的手:“青时,我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个决定。我是为了我自己——那个被你看见的、真实的我自己。”
陆青时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那……”陆青时问,“我们呢?”
程述看着他,眼神很深:“我不知道。我不敢承诺什么,因为承诺需要能力,而我现在……连自己都未必能保全。”
他很诚实。诚实得残忍。
“但我会努力。”程述继续说,“努力处理好一切,然后……然后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再来大理。不是来找你,是来告诉你——‘你看,我做到了’。”
陆青时笑了,笑里有泪:“好。我等你那句话。”
“如果……”程述的声音哽咽了,“如果我没做到……”
“那我就知道答案了。”陆青时说,“有时候,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
程述抱住了他。很紧的拥抱,像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
“对不起,”他在陆青时耳边说,“让你等。”
“不等。”陆青时说,“我会过我的生活。你过你的。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生活还能交叉……”
他没说完。但程述懂了。
不是等待,是平行地活着。然后看命运给不给交集的机会。
这很残酷。但很真实。
比虚假的承诺真实。
---送别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程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陆青时看着程述的侧脸。
到安检口,程述转身:“就送到这儿吧。”
“嗯。”
程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
“你也是。”
程述走了。拖着那个小行李箱,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滞重。
陆青时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大理的天总是很蓝,云总是很白。
他叫了车回古城。路上,他打开手机,看到程述发来的短信:
「壶留在房间了。如果你不想要,就扔了吧。它该碎了。」
陆青时回复:「好。」
回到客栈,大姐在院子里晒床单。看见他,问:“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大姐点点头,没再问。她抖开一条床单,白色的布在阳光下飘扬,像一面旗。
陆青时上楼,走进程述住过的房间。壶还在桌上,底下压着那张纸条。
他拿起壶,对着光看。内壁那道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走到窗边,举起壶——
然后放下了。
他没有摔它。而是把它包好,放进自己的行李箱。
有些东西,即使碎了,也值得保存。
因为那是真实的证据。
证明有人曾经试图,从完美的诅咒里挣脱出来。
哪怕只挣脱了一寸。
哪怕最后又回去了。
但那寸挣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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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陆青时继续画那幅画——程述在廊下看书的侧影。
画到最后,他在画角写了一行小字:
「丁酉年七月十五,他走了。带走了承诺,留下了壶。我不知道这是开始还是结束。但我知道,有些裂痕一旦被看见,就再也遮不住了。」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苍山。
山很高,云很淡。
人很小,爱很大。
大得装不下,只好碎了,洒在风里。
等时间来决定,哪些能被吹到对方心里。
哪些,永远沉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