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但来的人脸色挺严肃的。”
江暮雨心里有数了。
林绣娘案翻案,她出了风头,上面肯定会有反应。
可能是嘉奖,也可能是……别的。
她没多想,先去了值房。
桌上放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但信封上盖着大理寺的印。
江暮雨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戌时三刻,茶韵楼雅间,有事相商。——裴昭”
裴昭约她见面。
江暮雨看了看天色,离戌时还有两个时辰。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出发去茶韵楼。
茶韵楼在城南,是家老字号茶楼,环境清雅,客人不多。江暮雨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伙计引她上了二楼雅间。
裴昭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官服,一身深蓝色常服,坐在窗边,正在泡茶。动作熟练,姿态优雅,不像个官员,倒像个文人雅士。
“裴大人。”江暮雨行礼。
“坐。”裴昭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尝尝这茶,今年的明前龙井。”
江暮雨坐下,接过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但她没心思品茶。
“大人找下官,有什么事?”
裴昭看了她一眼:“不急。先说说林绣娘,安顿好了?”
“安顿在慈云庵了。”
“慈云庵……”裴昭点头,“静安师太是个善人,那里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你这次做得很好。不仅救了林绣娘,还挖出了赵奎和刘德海的勾当。刑部和大理寺都很重视,已经着手调查刘德海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江暮雨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刘德海背后,应该还有人吧?”她问。
裴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宫廷的事,复杂得很。端敬皇贵妃虽然不在了,但她的势力还在。刘德海是她提拔的人,动他,会牵扯很多人。”
“所以……不动?”
“动,但要讲究方法。”裴昭放下茶杯,“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暮雨明白。政治斗争,讲究时机。
“那大人找下官,是为了?”
裴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
江暮雨接过,打开。
是一份调令。
调她到大理寺,任“检校司吏”,正九品,协助勘验刑案。
江暮雨愣住了。
大理寺的编制,哪怕是最低级的吏员,也比女监管事高。而且检校司是专门负责现场勘验和尸体检验的部门,正对她的专长。
这是升迁,而且是破格升迁。
“大人……这是?”
“你的能力,不该埋没在女监。”裴昭说,“大理寺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江暮雨心里五味杂陈。
她确实想去大理寺。那里有更多资源,更大平台,能查更多案子。
但……
“下官……需要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
裴昭有些意外:“为什么?”
“女监里,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江暮雨说,“林绣娘的案子虽然结了,但还有其他冤案。而且……”她顿了顿,“下官答应过一些人,要帮她们查清真相。”
孙二娘的妹妹,芸娘,还有其他那些有模糊印鉴的案子。
她不能一走了之。
裴昭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江暮雨,你果然跟别人不一样。”他说,“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还要考虑。”
“下官只是觉得,做事要有始有终。”
“好一个‘有始有终’。”裴昭点头,“那我问你,你觉得在女监查案,能查出什么?”
这话问得尖锐。
江暮雨沉默。
她知道裴昭的意思。女监是个封闭的小世界,很多案子牵扯到外面,甚至牵扯到宫廷。以她现在的身份和权限,查起来太难了。
而去大理寺,有更多资源,更高权限,能查得更深。
“大人说得对。”她承认,“但下官还是想先把女监的事处理好。”
“要多久?”
“三个月。”江暮雨说,“三个月内,下官把女监里那些疑案梳理清楚,该翻案的翻案,该平反的平反。然后,再去大理寺。”
她说得坚定。
裴昭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说:“好。我给你三个月。这份调令,我先替你留着。三个月后,你随时可以来大理寺报到。”
“谢大人。”江暮雨行礼。
“不用谢我。”裴昭说,“我只是惜才。”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林绣娘案翻案,你出了名,可能会有人盯上你。最近小心些,尤其是……注意那些跟宫里有关的事。”
又是提醒。
江暮雨点头:“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裴昭站起身,“茶喝完了,我该走了。三个月后,大理寺见。”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
“江暮雨。”
“大人请说。”
“那个月亮图案的灯笼,”裴昭的声音很低,“我也在查。如果你查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暮雨心头一震。
裴昭也知道月亮图案?
但他没多说,转身离开了。
雅间里只剩下江暮雨一个人。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月亮图案,模糊印鉴,孙小妹的遗言,刘大壮的神秘访客……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谜团。
而她,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这个谜团的中心。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江暮雨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诗: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但今晚的月亮,太亮了。
亮得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