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最终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苏景辰环顾四周,目光在书架上停留——那里摆满了我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和各种竞赛奖状,“那些书...是你自己要看的?”
我点点头,终于抬起头:“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为什么道歉?”他问,语气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怜悯或轻视,只有平静。
“因为...”我不知该怎么说,“因为很难堪。”
苏景辰沉默了。他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物理竞赛精讲》:“这本书我也有。”
“真的?”
“嗯,但我的版本比这个新。”他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你笔记记得很详细。”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些毫不在意。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对我表示同情,或者尴尬地找借口离开?
“我爸爸...”我艰难地开口,“他以前不这样。我小学时,他是最好的爸爸。后来他下岗,开始喝酒,然后...变成现在这样。”
苏景辰放下书,认真听着。
“我和妈妈都不知道他欠了那么多钱。”我继续说,感觉眼眶发热,“妈妈做清洁工,我暑假打工,以为能维持生活。但现在...”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苏景辰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也许我真的需要报警。”
“或许有别的办法。”他说,然后从运动包里拿出手机,“我认识一个律师叔叔,可以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不用麻烦...”我想拒绝,但他已经开始发消息了。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们坐在旧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你为什么...”我犹豫着,“为什么不觉得我很...”
“很什么?”他转头看我。
“很可怜。”我终于说出这个词。
苏景辰沉默了片刻:“我家以前也不富裕。我爸是建筑工人,我妈在超市工作。我小学六年级时,我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家里的事。
“那时候我家欠了很多医药费。”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差点退学去打工。后来是教练发现我跑得快,帮我申请了体育生补助,我才继续读书。”
“所以你才那么拼命训练?”
“嗯。”他点头,“因为那是唯一的机会。”他顿了顿,“每个人都有难处,瞿若。你的在明处,我的在暗处,都一样。”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冲散了堵在我胸口的羞耻感。原来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体育明星,他也有自己的挣扎和秘密。
手机震动,律师回复了。苏景辰看了看,转述给我:“他说这种情况下,你们不需要承担父亲的债务,但需要收集证据证明你们不知情。还有,最好让父亲亲自处理,或者考虑法律途径划清关系。”
“划清关系...”我喃喃重复。
“只是建议。”苏景辰说,“具体还要看情况。”
我点点头,感激地看着他:“谢谢,真的。”
“不用谢。”他站起身,“我得去训练了。你...需要我留下来帮忙吗?”
“不用了,妈妈休息一下就好。”我也站起来,“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们走到门口。临别时,苏景辰突然说:“周一早上,粥铺见?”
“嗯,老时间。”我说。
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需要帮忙...任何事,可以告诉我。”
“好。”我答应,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终于松弛下来。
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我忽然觉得,也许这些破事不是那么难以面对。也许就像他说的,每个人都有难处,重要的是如何面对。
关上门,我走到妈妈房间。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发呆。
“妈。”我轻声说,“我们谈谈吧,关于爸爸的事。”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照进这个简陋却干净的家。我知道前路艰难,但至少此刻,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周一的早餐约定,突然成了灰暗生活中一个值得期待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