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学生会组织了一次跨部门联谊活动。我本来不想去，但作为学习部部长，不得不露面。

活动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桌游吧举行。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顾阳城朝我招手：“瞿若！这儿！”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戴着金丝边眼镜，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介绍一下，”顾阳城说，“这是文艺部的陆明轩，我们班新转来的。陆明轩，这是瞿若，学习部部长。”

“你好。”陆明轩对我点头微笑，笑容温和得体，“久仰大名。上次数学竞赛一等奖，很厉害。”

“谢谢。”我简短地回应，低头看桌游的规则书。

那天玩的是狼人杀。陆明轩玩得很好，逻辑清晰，言辞得体，总能精准地找出狼人。几轮下来，他所在的阵营几乎全胜。

“可以啊，”顾阳城拍拍他的肩，“以前玩过？”

“玩过几次。”陆明轩谦虚地说，“主要是运气好。”

活动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

“用我的吧。”一把黑色的伞递到我面前。陆明轩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我带了两把。”

“谢谢。”我接过伞，“明天还你。”

“不急。”他笑了笑，“周一带到教室就行。”

周一早上，我把伞还给了陆明轩。他接过伞时，很自然地问：“你每天早上都去图书馆吗？我经常看到你。”

“嗯，习惯了。”

“那地方确实安静，适合学习。”他说，“不过我更喜欢三楼的角落，光线好，人也少。”

我没接话，以为这只是客套。

但第二天早上，当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图书馆三楼时，果然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陆明轩。他面前摊开一本英语词汇书，看到我，他抬起头微笑：“早。”

“早。”我点点头，在离他两个桌子的地方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上都能在图书馆“偶遇”陆明轩。有时候他会问我一道物理题，有时候会分享一篇他觉得不错的文章，有时候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他的接近很自然，不刻意，不越界，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他的身影。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顾阳城私下问我。

“想多了。”我说，“只是学习上的交流。”

“得了吧，”顾阳城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学习交流。”

我没在意。陆明轩确实对我很好，但这种好是克制的，有分寸的。他会在我咳嗽时递过来一盒喉糖，会在我忘带笔记本时借给我一本新的，会在下雨天“正好”多带一把伞。但这些都发生在“公共场所”，有旁人在场，不会让人觉得暧昧。

直到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五。

那天下午，我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档案，忙到很晚才离开。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全黑了，还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犹豫。雨不大，但很密，跑回家肯定会淋湿。

“瞿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陆明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你没带伞？”他走到我身边，“一起走吧，我送你。”

“不用麻烦，我等雨小点...”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很自然地把伞撑开，举到我们中间，“走吧，顺路。”

我们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为了不让彼此淋湿，我们挨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擦过我的肩膀。

“你住哪儿？”他问。

我报了个小区名。

“真巧，我也住那个方向。”他说，“不过我在前面一点的小区。”

一路沉默。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我们停下来等。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人。

苏景辰。

他穿着外卖平台的制服，电动车停在路边，正低头看着手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好像没注意到，专注地看着屏幕。

绿灯亮了，陆明轩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走了。”

我收回视线，跟着他过马路。经过苏景辰身边时，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我们的目光在雨中相遇。

他的眼神很复杂——惊讶，苦涩，然后迅速变成一片漠然。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仿佛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认识？”陆明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