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对我的好,像一件量身定制的羊绒衫——恰到好处的温暖,不会过热,也不会太薄。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我走进图书馆三楼时,他一定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桌上总是摆着两杯豆浆,一杯原味,一杯加糖——他记得我不爱甜食。
“早。”他抬头微笑,把原味的那杯推到我面前,“今天天气不错。”
“早。”我接过豆浆,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中午食堂,他总能“恰好”占到我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总会多一份我不爱吃的菜——他会很自然地把那份菜拨到自己盘子里,然后夹走我喜欢的。
“你不能总是挑食。”他说,语气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弟弟,“营养要均衡。”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余光里,我看到食堂门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深蓝色的工作服,瘦削的背影。是苏景辰。他好像也在送外卖,匆匆走进来,又匆匆离开,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他没看到我,或者说,他假装没看到。
下午放学,陆明轩会来我们班门口等我。名义上是“请教物理题”,但实际上,他物理成绩好得很。
“这道题,”他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题,“我用动能定理解出来的答案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你帮我看看?”
我看了眼题目,确实有陷阱。花了五分钟给他讲清楚,他恍然大悟。
“厉害。”他由衷地说,“不愧是瞿若。”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陆明轩一直在说话,从今天的课程说到下周的考试,再说到学生会要组织的活动。
走到校门口时,我又看到了苏景辰。
他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靠着电动车,正在看手机。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订单信息。
陆明轩也看到了他。他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凑近我耳边说:“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
他的气息喷在我耳边,温热而暧昧。我身体一僵,想躲开,但他揽得很紧。
“看错了吧。”我说。
“可能吧。”陆明轩笑了笑,但没松手。
我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便利店时,我忍不住看了苏景辰一眼。他低着头,侧脸紧绷,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天晚上,顾阳城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在篮球场拍的,苏景辰一个人在投篮。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他投篮的姿势很标准,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我今天下午在篮球场看到的。”顾阳城说,“他一个人打了很久。”
我没回复,删掉了照片。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苏景辰在篮球场投篮,我站在场边看。他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初夏的阳光。然后篮球消失了,篮球场消失了,他消失了,只剩我一个人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惊醒时,凌晨三点。窗外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陆明轩察觉到我精神不好。
“没睡好?”他问,递过来一杯热牛奶,“黑眼圈都出来了。”
“有点。”我接过牛奶。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他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我下意识地想躲开,但他已经收回了手。
“今天放学要不要去看电影?”他问,“新上了一部科幻片,口碑不错。”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不是因为想和他看电影,而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人。
电影是下午四点的场。我们提前十分钟到了影院,陆明轩去买爆米花,我站在大厅里等他。
大厅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我站在角落,无聊地看着墙上的海报。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景辰。
他穿着外卖制服,手里提着保温袋,正快步走向电梯。他走得很急,差点撞到人,连忙低头道歉。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在门关闭的瞬间,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然后——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复杂,惊讶,苦涩,然后迅速变成一片漠然。电梯门缓缓关闭,隔断了我们的视线。
“在看什么?”陆明轩端着爆米花走过来。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
电影很精彩,特效震撼,剧情紧凑。但我看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苏景辰那个眼神。
散场时,天已经黑了。陆明轩说要去吃饭,我拒绝了。
“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我说。
“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我一个人坐公交回家。车上人很少,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路过一家修车厂时,我看到了苏景辰。
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正在给一辆车换轮胎。动作很熟练,但看起来很吃力——那轮胎很大,他一个人搬得很勉强。
车子减速,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看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看到他咬紧的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