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了,车停下来。苏景辰抬起头,擦了把汗,然后——看到了车里的我。
我们隔着车窗玻璃对视。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但我看到,他的手在抖,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绿灯亮了,车开走了。我回头,透过车窗看到他还在那里,背对着马路,肩膀垮着,像一尊疲惫的雕像。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对你好吗?”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没有回复,删掉了短信。但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周末,陆明轩约我去图书馆复习。我们坐在老位置,他复习英语,我复习物理。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累了就休息一下。”陆明轩轻声说,递过来一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谢谢。”我接过巧克力。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学期学生会要换届了,你打算竞选主席吗?”
“还没想好。”
“我觉得你可以。”他认真地说,“你能力很强,大家也都服你。”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陆明轩突然说:“瞿若,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表情很认真,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他顿了顿,“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得很官方,“成绩好,能力强,人缘也好。”
“那...”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考虑和我在一起吗?”
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阳光很暖,暖到让我觉得有些眩晕。
我没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答应吗?可我对他,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拒绝吗?可他对我这么好,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你不用现在回答。”陆明轩很快说,“我可以等。等你考虑清楚。”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很愧疚。这么好的一个人,我却无法给他同等的回应。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在门口分开,各自回家。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很乱。走到小区门口时,我看到了一个人。
苏景辰。
他站在路对面的树荫下,背靠着树干,正在抽烟。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模糊了他的脸。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掐灭了烟。
我们隔着一条马路对视。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在我们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想说的话,有想问的事,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突然想起刚才陆明轩的告白,想起他期待的眼神,想起那句“我可以等”。
但我等的,从来都不是他。
我等的那个人,站在马路对面,抽着廉价的烟,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过着和我完全不同的生活。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一条马路。
而是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是一句“我喜欢你”就能跨越的。
不是一次告白就能缩短的。
不是一场电影就能拉近的。
它是现实的鸿沟,是命运的捉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过和遗憾。
而我能做的,只是站在这边,看着他在那边,越走越远。
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
直到连回忆都模糊。
直到连心痛都变得麻木。
然后继续向前走,带着那些温水的假象,带着那些沉默的注视,带着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喜欢。
继续走。
因为除了向前,我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