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是很关心他。”
我没说话。
“没关系。”他笑了笑,“我能理解。毕竟你们曾经...”
“都过去了。”我说。
但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不信。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会心跳加速?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梦里还会出现他的身影?
实践活动结束后,我去了那家修车厂。
王叔正在修一辆车,看到我,愣了一下:“小瞿?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我说,“苏景辰在吗?”
“他请假了。”王叔叹了口气,“他爸住院了,他在医院陪护。”
“哪家医院?”
王叔报了个医院名字,然后看着我:“小瞿,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景辰那孩子...他就是太倔了。其实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你,每次喝醉了都念叨你的名字...”
“王叔,”我打断他,“我先走了。”
“哎,好。”
走出修车厂,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在住院部楼下,我看到了苏景辰。他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在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吞咽困难。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的阴影很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袖口都磨破了。
他吃完馒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得很认真,眉头紧皱。
一个护士走过来,跟他说话。他站起来,点头,然后跟着护士走进了住院部。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陆明轩给我发消息:“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我回复:“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也许是因为,和陆明轩在一起的时候,至少不会那么难过。至少,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有人对我笑,有人让我看起来“正常”。
周日下午,我和陆明轩去看电影。是一部喜剧片,全场笑声不断。陆明轩也笑了很多次,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电影散场后,我们去吃饭。陆明轩一直在说电影里的笑点,说得很生动,但我听得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了,“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我说,“可能有点累。”
“那吃完早点回去休息。”他很体贴地说。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一半时,下起了小雨。
“等我一下。”他说完,跑进旁边的便利店,很快拿着一把伞出来。
伞不大,我们挨得很近。陆明轩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冷吗?”他问。
“不冷。”
“你的手很凉。”他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我没有挣开。
我们就那样牵着手,在雨中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看到了一个人。
苏景辰。
他站在路对面的药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他刚从药店出来,看到我们,整个人僵住了。
雨不大,但他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陆明轩也看到了他。他很自然地把我往怀里搂了搂,然后对苏景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景辰没有回应。他看着我们,眼神很复杂——震惊,痛苦,然后是一片死寂。他低下头,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他好像误会了。”陆明轩说。
“嗯。”
“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用了。”我说,“没必要。”
陆明轩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好,听你的。”
他送我到家楼下,看着我上楼。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雨还在下,街上没什么人。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在雨中慢慢走着,走得很慢,很艰难。
是苏景辰。
他走到街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我家的方向。雨很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重得像这场下不完的雨。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拉上窗帘,靠在墙上。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但我觉得很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陆明轩的温暖是真实的,他的关心是真实的,他的好是真实的。
但我的心,好像被冻住了一样,再也感受不到温暖。
它停留在那个雨夜,停留在那个人离开的背影,停留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没能牵住的手里。
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