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那幢白色的别墅回来之后,王绮罗知道范泽泽和林慕雪之间,已经有了巨大的分裂,这也意味着,林慕雪,这个最强劲的对手,已经彻底废了!
而范泽泽,也已经正式成为了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王绮罗以“协助稳定过渡、监管核心业务”为名,将他安插进了集团目前最引人注目、也最烧钱的“星城”项目组,并给予了他相当大的监督权限。
这看似是重用和信任,实则是一石二鸟的算计——既想借范泽泽的手和头脑,去触碰那些她难以直接掌控、水极深的领域,摸清林氏的底细;同时,这本身也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近距离的观察与试探,她要看看这个被亡夫赋予莫名权力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到底想干什么。
范泽泽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推辞或犹豫。
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摒弃了所有个人情绪的效率和专注投入了工作。
然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更深阴影中的王坤,看得一清二楚,王坤太了解林氏了。
他非但没有立刻跳出来阻止范泽泽的“渗透”和王绮罗的“夺权”,反而开始在暗中,以一种极其巧妙和隐蔽的方式“协助”他们。
他“无意间”让范泽泽接触到一些看似涉及集团核心机密、实则早已被偷偷掏空或埋下了巨大财务隐患的项目内部评估报告;
他“好心”地、忧心忡忡地提醒王绮罗,范泽泽在推进某个流程时“手段过于激进”,可能会触动某些掌握实权的老臣的敏感神经,引发不必要的反弹,影响集团整体的“稳定大局”;
他甚至会在与王绮罗看似随意的交谈中,“不经意”地提起,范泽泽似乎曾多次私下、秘密地接触过几位当年被林国栋以各种手段边缘化、对林家积怨已久、手中可能还掌握着一些“黑材料”的老臣子,并暗示这背后或许有更深层的意图。
这些看似零碎、孤立的信息,经过王坤这位“剪辑大师”不着痕迹的拼接、引导和赋予特定的语境,慢慢地在王绮罗多疑的心中,勾勒出一幅让她愈发不安的图景:
范泽泽,这个手握亡夫赋予的惊人权柄、行事莫测的年轻人,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扮演一个听话的执行者角色。
他正在利用职务之便,超越她的授权范围,积极地在集团内部培植属于他自己的势力,拉拢对林家不满的旧部,其目的……恐怕远不止于辅助她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与林家过去的敌人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勾连?
猜忌的种子,一旦被精心播撒在肥沃的怀疑土壤中,便会在持续不断的“合理”推断和负面暗示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长出名为“不信任”的毒藤。
王绮罗看向范泽泽的眼神,渐渐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利用价值和冷静的审视,而是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警惕、审视和一种冰冷的、逐渐拉开的心理距离。
她开始在某些决策上,下意识地绕过范泽泽,或者对他的提议表现出更多的犹豫和否决。
市中心,一家实行严格会员制、隐秘到连招牌都刻意模糊的私人俱乐部雪茄室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光线彻底隔绝。
王坤与一位大腹便便、面色红润、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相对而坐。
“刘行,多日不见,您这气色是越发红润,看来最近是诸事顺遂啊。”
王坤动作娴熟地递过一支价值不菲的古巴高希霸世纪六号雪茄,并亲自用精致的雪茄剪处理好,俯身为其点燃。
“王总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劳碌命,比不上您运筹帷幄。”
刘行长惬意地深吸一口,眯着眼睛,享受着烟雾在口腔中回旋的醇厚感,
“听说最近林氏那边……高层变动不小啊?动静闹得挺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坤一眼。
“唉,真是让刘行您见笑了。”
王坤立刻配合地重重叹了口气,
“国栋兄这突然一倒下,留下这么大一个摊子,里面盘根错节,问题堆积如山。王太太……她毕竟在国外待久了,对国内复杂的商业环境和集团内部的具体情况,实在是了解有限。现在集团内部,可以说是人心浮动,各怀心思,我这个做老臣的,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他话锋猛地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瞒刘行您说,我这次冒昧约您出来,除了叙旧,也是想提前跟您这位老朋友通个气,交个底。林氏最近几个重点大项目的资金流……实际情况,可能比明面上财务报表显示的数字,要……紧张得多,也复杂得多。”
刘行长端着酒杯,眼中一丝精明的光芒快速闪过,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
“林氏集团一直是我们行最核心、最优质的客户之一,这么多年来合作一向是愉快顺畅,互相支持。具体的困难嘛,总归是暂时的,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沟通,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总能找到解决途径的。”
王坤心中冷笑,不再绕圈子,直接取出一份只有寥寥几页、没有封面、没有标识的薄薄文件,轻轻推到茶几上。
“刘行,您是明白人。”他指了指那份文件,语气凝重,
“您先过过目,心里也好有个底。毕竟,林氏这艘船,体量太大,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出了什么不可控的问题,那掀起的风浪,恐怕就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的了。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
刘行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王总……这……这上面的数据,来源可靠吗?准确度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