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长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紧张。
“千真万确。”
王坤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随即语气转为无奈和忧虑,
“现在,王太太和那位她颇为倚重的范助理,恐怕还沉浸在内部权力交接、人事安排的争斗里,为了些蝇头小利争得你死我活……他们,恐怕根本还没意识到,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权力斗争的范畴,而是关乎生死存亡了!”
刘行长沉默了很长时间,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水晶杯顿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白了!多谢坦诚相告!这份情谊,刘某记在心里了!”
送走心事重重、脚步匆匆的刘行长,王坤独自一人坐回到雪茄室那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拯救林氏?
这个念头从未在他脑海中真正出现过。
这艘外表华丽、内里早已被蛀空、千疮百孔的破船,早已不值得他再浪费哪怕一丁点的心力和忠诚。
他甚至要感谢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危机!
这为他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完美的金蝉脱壳的机会!
他要的,从来不是修补这艘注定要沉没的破船,而是在它彻底倾覆、拽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之前,带走所有能带走的财宝和最有价值的“船员”,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或许还可以亲手再推它一把,加速它的沉没!
想到这里,王坤那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贪婪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范泽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此时已是深夜。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幽幽亮起,背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屏幕上,只有一条来自未知加密号码的、极其简短的信息,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债务黑洞,深不可测,远超最初预估。王坤动作频频,关联账户异动,意图不明,务必小心。】
信息的末尾,照例附带着一个复杂冗长的、经过多重加密的数据包临时访问地址和一次性的解密密钥。
他没有任何犹豫,快速而熟练地操作着手机按键,开始下载和解密那个数据包。
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一个个张开的黑洞,印证了他这段时间以来一些最坏的猜测,也清晰地指向了王坤正在进行的、某些远远超出常规商业范畴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操作和资金转移的痕迹。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位于老旧居民区、窗户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公寓内。
这里与窗外破败的环境截然不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科技堡垒。
空气里弥漫着主机散热风扇的嗡鸣和一股淡淡的、属于电子元件的特殊气味。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此刻,她那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在好几个键盘之间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如同绿色的瀑布般飞速流淌滚动。
忽然,她敲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歪头,看向其中一个分屏上显示的、那个刚刚被触发、却又在百分之一秒内就被对方强大的反追踪机制瞬间屏蔽、消失无踪的信号标记。
她不满地撇了撇嘴,发出“啧”的一声。
“反应还真快啊……防火墙有点意思,差点就被反向定位到了……”
她嘟囔着,声音带着点少女的清脆,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她用力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的目光,并没有在追踪失败上过多停留,而是投向了屏幕上另一个刚刚解密完成、被单独窗口置顶的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多年前,一场由林氏集团主导的、颇具争议的旧城改造拆迁事故的模糊电子档案扫描件。
档案因为年代久远和人为因素,很多地方已经残缺不全,字迹模糊,但首页上,黑色墨水写下一个名字——
叶明远
叶欢欢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恨意。
“林氏……范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