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肖弋的轮椅在窄道中却通行无碍,显然这条甬道是按照轮椅的宽度精心设计的。
两壁是粗糙的石面,没有窗户,头顶每隔数尺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冷光,照亮前行的路。
古怪的气味越来越浓,秦朗默默跟在轮椅后面,手指始终搭在匕首柄上,目光在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机关的角落逡巡。
"八哥放心,"肖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这甬道里没有机关,我要想害你,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那你会用什么手段?"
"嗯……"肖弋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道,"至少也得是让你慢慢死的那种,才有意思。"
秦朗没有接话。
“安心,武功我打不过你,用毒你百毒不侵,何况你还是师傅唯一的亲子,借我百八是个胆子也不会害你,八哥安心留下便是。”肖弋推开最后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床,一方案几,几册散落的书卷,角落里堆着几只陶罐,墙边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搁着大大小小的瓷瓶和陶瓮,空气中那股药味与腥甜气息便是从这些容器中散出来的。
肖弋推着轮椅到案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倒了另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八哥坐啊,站着怪累的。"
秦朗没动。
肖弋也不催,自顾自低头喝水,那只白鸟不知何时飞到了他肩头,歪着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秦朗。
石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秦朗浑身一紧,手再度按上匕首,肖弋抬眼看了他一下,放下茶杯,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脚步声在石室外停下,一个声音恭敬地响起:"公子,千机院的人还在外围搜查,他们说……方才确实看到人进了竹兰苑,请公子务必配合搜查,以证清白。"
肖弋慢悠悠地应道:"好,我马上出去。"
门外沉默了一瞬,那声音低了三分:"属下这就去回话。"
脚步声远去。
肖弋放下茶杯,语气随意:"看来,得劳烦八哥独自在这里待一会儿了,等我打发了这些苍蝇就回来与你叙叙。"
秦朗盯着他看了片刻,略一颔首,缓缓松开了匕首。
肖弋走了,秦朗没有坐下,而是靠墙站着,目光梭巡那排木架,那些陶罐瓷瓶上贴着的标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字迹。
他一步步走到木架前,视线扫过陶罐,这每个陶罐里都养着不同的蛊虫,十二公子出事时年岁尚小,应该是还没养成蛊王,而且中的毒颇为厉害,一直无解,因此直到现在还只能瘫痪着,这些年他应该一直没有放弃炼蛊自救。
他看到一罐与自己曾经拥有的相似的盒子,伸手去拿,却没想到这个盒子是粘合在底部的,他条件反射地拧了一把,木架竟然向一侧滑开了,露出了一间比这边更大的密室。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袭来,秦朗连忙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
小心地踏入这间密室,地面上颜色斑驳,像是经年累月有血迹刷出来的暗褐色,墙角锁链和刑具齐全,这是一间囚禁人的密室。
秦朗看着周围的一切,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绝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肖弋太危险了,自己看来是进了他的狩猎圈了!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密室,即便里面有什么秘密还是旁的什么,他都顾不上了,可是当他顺着走廊走回去,却发现根本没有先前进入的木门。
他被关在这里了!
秦朗脸色一沉,站在石墙前敲了敲,感知着墙体的厚度,不行……他不知道开门的机关所在,他也没有时间慢慢摸索,等肖弋回来,一定是对付他的时候了。
看来得提前用他准备的宝贝了,秦朗按了按腰间的竹筒,眼神冷厉。
用轻功快速掠回到密室,他抬头仔细辨认着两间密室所处的位置,古代的房屋并不是水泥墙,以砖瓦为主,即便要炸,也不能让自己被倒塌的墙和房梁压到,必须要找准位置后炸。
他快速敲击着几个方位后才选定一处角落,正是最里面的密室那个钉了锁链的地方。
拿出配比最小的一个竹筒,从里面倒出了掌心大小的黑球放置在墙角,当时为了以防万一,他的引线做的极长,此时正好可以让他躲在更远的地方。
等到他躲在外间那架被他抬起靠在墙边,形成的三角稳定结构的床下,他才点燃了引线。
滋滋的火星燃烧声快速向屋内传去。
“轰隆隆——!!!!”正滑动着轮子来到密室前的肖弋耳边刚响起巨响就被身边的小厮推倒按在身下,摔懵的下一秒正要暴怒而起,碎裂的砖砸在了他视线前方到一米的地方,随后是哗啦啦的瓦片滑落声。
他脑子懵懵地,感受着身上压着的人一阵痛哼后就不动了。
“什么声音?!地龙?是地龙翻身了吗?”
“天哪,地龙?!有地龙!”院子里一下子跑出数名小厮和侍女,惊慌失措地抱头趴在地上,就连前一刻正在搜索的人也不例外。
“怎么回事?!”巨响过后,方才的恐怖地动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幻觉,有人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大着胆子爬起来。“地龙走了?”
“天哪,屋子塌了!”
“公子!”有人眼尖地看到了十二公子平日里坐的轮椅摔倒在了台阶下,他的月白色的衣袍被小厮压在下面。
肖弋正费力地试图推开身上已死的男人,他残废的腿此刻就像是锁链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连推开一个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即便他用毒再厉害,也拿身上没有意识的小厮没有办法。
“快救公子!”管事跌跌撞撞地跑来,面上满是惊惧之色。
而此刻正被压在床下的秦朗也费力地爬出来,额角被床板撞出了一个肿块,血顺着鬓角淌下来,他随手一抹,满手黏腻的红。
顾不得处理伤口,他立刻吹了暗哨,这里动静大了,马上会来很多人查看,他要立刻借着这阵混乱离开百羽宫。
快步穿过那间被炸开的密室——墙角已经塌了一边,露出两米多宽的缺口,外面竟然是他先前见过的那片竹林。
身后传来杂乱的呼喊声:"快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