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靖盯着他,看了很久,随着记忆的复苏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看了看周围,视线再次回到秦朗脸上,眼神逐渐清明,也锐利起来。
东方靖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秦朗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你……?!”
秦朗反握住他的手,"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透着压抑的怒意,"你也被打下来了?!”
“不是,我是下来找你的。”秦朗摇了摇头。
“找我?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秦朗没说话。
"你不是去了百羽宫,跑来这里做什么?"东方靖的语气越来越重,"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来送死?"
秦朗看着他,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压低语气道:“所以你送死可以,我不行?”
“你不行!”东方靖仍旧怒意翻涌。“你平时都聪明的很,那么会趋利避害,为什么要来淌这混水?你不要赤古木了?”
秦朗一顿,他似乎此时才想起来他原本的目的,可先前在听到纳木炎是假的后就忘了这事,一心想把这件事传讯给他。
这不像他,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东方靖的死活了?
秦朗想的出神,东方靖却不容他逃避。
“你为什么来,我让人跟着你,他们人呢?”
良久,秦朗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你有危险就不能坐视不理,我没这么冷血。”
东方靖看着他,怒意渐渐消退,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信:“你在担心我?”
秦朗本能地回避这个话题,可是却听到东方靖看着他声音温柔低哑:
“秦朗,你会担心我,我很高兴……原来你也在乎我。”
秦朗耳尖有些发热,猛地瞪向他,说,"靖王殿下,还记得昨夜我们约定了的事吗?说好要好好的,可你呢?"
东方靖看着,目光软了下来,点了点头:“是我失误,这次轻敌了,对不起。”
秦朗终于别过脸,“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他一把拿起地上的药包:“我给你上药。
“好。”东方靖已经感觉到浑身的麻痹感在消退,感知回笼,抿了抿唇,终于发现唇齿间那丝腥甜,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秦朗的手,果然,一道新鲜还未愈合的伤横亘他的掌心。
东方靖抓起秦朗的手,目光微凝,不悦道:“取血不至于划这么深,先给你自己包扎。”
秦朗抽回手甩了甩,随意看了一眼,方才他竟然完全没感觉到痛一样,只知道快点出血给他解毒。
他没有解释,随意撒了些止血粉,用纱布缠上几圈。
倒是把东方靖看得连连蹙眉,秦朗有些好笑,也不知是谁的伤更严重。
“现在该你了,殿下。”秦朗直接将东方靖的上衣褪下,将他上身完全露出来。
当看到那一身伤时,秦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挖开一大块药抹上伤口,手指在触及那层只剩底下红肉的皮肤,又放的很轻。
火光哔拨作响,东方靖看不到秦朗的神色,只能注视着前方黑漆漆的崖壁。
在感觉到身后人沉默许久后,东方靖忽然出声:“是不是很丑?”
秦朗看了一眼他苍白的侧脸,又挑出一点细碎的碎石渣,才淡淡道:“靖王殿下也会在乎皮肉之相?”对于喜欢战场的人来说,伤疤不是勋章吗?何况不是伤在脸上。
“为什么不在乎?如果面对心悦之人,谁能置身事外毫不在意他的看法呢?”
秦朗动作稍停,半晌无言。
这让他怎么接?说不在意,那不是对号入座,他就是靖王的心悦之人。
秦朗绕开话题,“等一下我要把你腰间的伤口处理一下,再不处理溃疡会引发高烧。”
东方靖点头,似完全地信任地看着秦朗。
这地方条件简陋,没法烧热水,秦朗只能把刀刃放在火上烤,这是古代最常见的处理伤口的方法,可是真正做来,秦朗发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会很痛……你忍着点。”秦朗不敢看向东方靖的眼。
“没事,本王自小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忍得住,不必顾虑。”东方靖唇角勾了勾。
秦朗不接话,等烤红了刀刃,他走到东方靖面前蹲下,将纱布递给他。“你咬着这个。”
东方靖看了一眼他眼中的不忍,点点头张开口任由他将纱布塞入他口中垫在舌间,缓缓咬住。
随后,他猛地拱身,“嗯——!!!”
烧红的刀刃就像烙铁压入本就疼痛的伤口,饶是心里有所准备,东方靖仍旧痛的闷哼一声,眼底泛起一片猩红。
可是就如他所说的那般,他确实能忍的住,没有外力束缚压制,仅凭自控力能抵抗本能在原地不躲不闪。
这般心性,又结合此刻这副喘息虚弱的模样,仿佛是至强至弱同时在他这具身体里展现。
秦朗心脏像是猛地被揪紧,又有另一股酸软浮上,他的视线无法从东方靖脸上移开,仿佛要刻入心底里去。
忽的,他凑上去吻在他唇上,将沾染了他血液的唇揉捻出属于他自己的血色。
是转移注意力,也是自己情难自禁。
东方靖涣散的双眸微微动了动,逐渐映出秦朗的双眼。
那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仔细看清,可是黑雾却笼罩了他的视线。
秦朗退开后看到的便是东方靖双眸紧闭的模样,心下松了口气,昏了也好,昏了就感知不到痛了。
看了看他腰间的伤,果然止住了血,浓水也被排出,他轻手轻脚地扶起东方靖将纱布缠上。
这一夜他得守着,避免他泛起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