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靖察觉到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一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秦朗身侧靠了半步，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刀。

秦朗的手指无声地滑入袖中，触到了袖箭冰凉的机括。他没有多想，他甚至没有犹豫——他只是将袖箭抬了起来。

"咻咻咻——！"

三支短箭并排射出，破开夜雾，直取烨凤胸腹！箭速极快，带着秦朗压抑了太久的一口怨气。可就在箭矢距离烨凤不足一丈时，那道灰色的影子凭空出现。身法快得像一团从地面弹起的灰烟——抬手、格挡、翻身，两支箭被他凌空打落，第三支穿过他臂肘的间隙，射入烨凤的锁骨下方！

利鞘的嘶吼划破夜空："公子！"

他疯了似的朝秦朗藏身的方向扑来，一掌拍向秦朗，速度快得几乎不可阻挡，这一掌若是落在了秦朗身上恐怕胸骨尽碎，小命不保。

可就在快要碰到秦朗时，他的身影骤然被扯开，露出身后另一个方才一直没有存在感的人。

那人出掌比他还快——只轻飘飘一掌迎上。两掌相击的闷响在夜色中炸开，气劲将两人脚下的碎瓦都震得迸起。灰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断墙，呕出一口血，撑着手臂想再站起来，却力竭地跌了下去。

“利鞘！……”烨凤捂着胸口，焦急看象灰衣人趴着的方向，明明两人不过隔着十米不到的距离，他却无力爬过去。

这一箭明明还不算致命一击，却仍旧迅速抽空了他本就不强健的力气，他从没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废物体质。

“来人……来……人………”他力竭地喊，哆哆嗦嗦地取出鼓笛。

东方靖收回掌，回头看向秦朗，秦朗站在原地，握着袖箭的手微微发抖，方才他以为自己要死定了，即便他现在也有内里也会轻功，可是身体还没有培养出这种顶尖的战斗意识，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根本调动不了内力。

幸好今晚东方靖跟着他来了。

“走。”东方靖看到不远处大批百羽宫护卫赶来，抓住秦朗的胳膊纵身飞上墙头，头也不回地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里。

谁也没意识到，月朦的轻功天下闻名，他东方靖的轻功也不弱于他多少，只是相比较他身上的其他光环，轻功已经不足以为外人称道了。

被东方靖带着在鸣西城的上空纵跃，秦朗渐渐平复了方才的心跳，感受着风掠过发梢耳畔的凉意。

月光耀眼，一切似乎都变得美好起来。

香奴，若是你此时还活着，哥哥就能实现许你的愿望了。

百羽宫，一切都乱了。

少宫主烨凤倒在血泊里，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支箭，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表情很淡，淡到几乎不算笑——像是一个人终于卸下了背了很久的东西。

利鞘终于缓过气，吃力地爬到烨凤身边，手抖着去按那不断涌血的伤口："公子——我去找御医——"

"不用了，治不好的。"烨凤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的身体他清楚，本就是靠药物强行维持生计，近日还思虑过重，身体就是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很早御医就说过他适合做个闲散之人，若是汲汲营营，操心太多事，恐怕有碍寿数。

如今，倒也被说中了。

"我们在百羽宫一同长大的兄弟……都死了，十二的毒解不了也熬不了多久。”

“利鞘……我好累……”

为了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身份，他强求太久了。

利鞘的呼吸一滞，他最怕的就是烨凤没了求生欲。

“公子……”

"你听我的，立刻离开百羽宫。"趁国师不在，如今百羽宫已经乱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烨凤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是期盼，是恳求，是希冀。

"公子……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承诺会一直保护你。"每一位公子身边都有一个如他这般一同长大，亦师亦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侍从，他们在很多年前便彼此选择，一认定，便是一辈子。

那些公子死的时候他们的侍从都一起陪着下去了，他利鞘又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呢。

"你……别死脑筋……"烨凤喘了口气，被血染得黏腻冰凉的手握住利鞘的衣襟，“你不想走……我想……我早就……累了，我想去看看城外那处……落叶林，你……背我去……”

每次他心情不好，都是去那里独自待一会儿，利鞘知道。

“我想再去看一眼……”他眼底只剩恳求。

利鞘看着烨凤胸口这似钨钢一般无色的短箭，一看就知道此箭蹊跷，与寻常箭矢不同，它没有尾羽，通身光滑，如今沾了血便滑不留手，不借助工具根本难以拔出。

若是强行拔，烨凤或许半柱香都撑不住。

利鞘悲哀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终于哽咽地落泪点下了头。

考虑到胸口的箭，利鞘打横抱起烨凤，看了周围一圈不知所措围着的宫人，眼神狠戾：“你们要阻拦我？”

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该不该上千询问是否要去请御医，少宫主这般身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可能都会挨罚，可是这个人是少宫主身边最亲近的人，没有少宫主就是他最大。

不知是怕事还是也动了逃避的心思，众人迟疑着慢慢散开，任由利鞘带着烨凤离开。

看来百羽宫已不如从前，还是寻机会离开吧，宫人们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