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鞘小心地将烨凤放在车厢软垫上,减少颠簸,不放心地再看了他一眼,才一回头坐在车辕上挥动缰绳。
烨凤看着窗外天色开始亮起来了,城门此时正好打开,希望还来得及,他不是不知道若是有御医,幸许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是这样强行治好的身体又好得到哪里去,无力为义父办事,就是废物,一个废物怎么能坐在少宫主的位置上?他不想如十二那样一天天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日渐腐朽……
“公子……你要撑住!”利鞘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抽动缰绳,马车更快一些……再快一些。
终于……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一处满铺满了红叶的林子,再往前,就是上坡,马车不方便再继续了。
利鞘小心地抱上烨凤一步步往前走,唇边的血线在胸襟上汇聚成了一滩晕开的红,竟烨凤胸前地那团一样的艳。
风吹过叶子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烨凤恍惚地看着视线里晃动的林间小道,脸贴着利鞘的肩,呼吸渐渐变浅。
【是小公子吗?】一道清越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烨凤转过头,发现自己视线变矮了。
【是吧,国师大人交代过了,要好生照料的。】一旁另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附和。
他有些紧张忐忑,捏紧了下摆,感受到指尖的粗糙,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穿的是一件破旧灰扑扑的麻衣,袖口短了一截。
【小公子跟我来,浴池的水已经备好了。】女声温柔地凑近了说,她伸出手,牵住他的,将他一步步带去偏殿,这里的一切都很高,很贵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算什么,忐忑,更多的是茫然。
他被抱到一个好大的池子里,水是温热的,很舒服,那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的女人小心地拆解着他打结干枯的头发。
不久后,他穿上了很舒服很光滑柔软的新衣,那颜色就如夜晚的月光般透着清辉,他很喜欢,以后,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颜色了。
他被领到大厅,侍女们一下子都走了,他环顾一圈,不敢坐,无所适从,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转身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向他走来。
【可还适应?】他面容模糊,声音听着并不威严,那他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慈爱的吧?
他却不知怎得,心脏似被整个吊起,小心地点点头,‘嗯。’许久不说话,他的喉咙很哑,一出声就吓到了自己。
【好,接下去,你就在这里住着,日后,你可喊本座义父。】
义父是什么?父亲吗?他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男人摸了摸他的头,继续道:【你便是本座第一个义子了,是这个百羽宫的少主子。】
【日后,你当好好学习这里的一切,不要堕了本座的威名。】
此后,他越来越适应,穿着崭新的锦袍站在院子里,就会有有很多人围着他笑,侍女、侍从、管事,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地叫他"小主子"。他从欢喜又惶恐到了从容不迫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可有一日,他躲在假山里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有两道声音在不远处交谈。
【他算什么小主子,要说小主子,也该是后山那位。】
【不过是义子,后山那位可是国师大人的亲生儿子……】
【那位才六岁吧,听说天赋极佳,如今已经跟着秦□□武了。】
【也是,虎父无犬子,毕竟是国师大人的血脉,哪里是那不知打哪来的野种可比的,听说他以前是乞儿,坏了身子习不了武,日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造化……】
【嘘……小心别被听到了……】
他就这么躲在假山里,不敢哭,不敢出声,不敢呼吸。他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来,拔不掉。
他偷偷去了后山,找啊找,当真看到了一处篱笆院子里有一少年正蹲着马步。
他晃得厉害,正憋着劲在抽泣,一旁的老者却拿和藤条抽在他小腿上。【打直。】
他看着看着,觉得手上的糕点不香了,身上的衣裳也不美了,他当真羡慕。
那是义父的亲生儿子。
他知道什么叫亲生儿子了。
只是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了……
“公子?”利鞘低声唤了声。
却无人应答,石阶走到尽头,利鞘停住了脚步,他缓缓蹲下身,把背上的烨凤放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探了很久
"公子……"
他想去报仇,可是谁是他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