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又言,“可往张家再借些,凑足五十金。”
卢会点头,“当是如此。”
五十金在常人看来自是巨财,但在侍天子左右,得权视军的小黄门眼中多半是太寒酸了,反倒要让小黄门觉得遭人轻视。此事卢、刘二人皆心知肚明,只再无办法。刘备踌躇许久,突然就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既然真要舍了脸面向小黄门献金,自当把此事做到极致,也好让先生再无掣肘,一举扫平叛军,加官进爵!五十金便罢了,也不用去借钱,毕竟此事不好对许多人言;士英兄随我来,我有个主意。”
刘备领着卢会归楼桑自家。刘备少年丧父,母亲亦去世近乎三年。彼时刘母正为刘备议婚,突然重病难治,缠绵病榻数月便撒手人寰,议婚一事也不了了之。原本只刘备和关羽二人住在老宅中,但这几日两人皆在军营与乡勇义兵同住,老宅中满是灰尘。刘备挖开卧室一角,最终从地下密格中取出一只铜盒。刘备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铜盒,递到卢会面前。只见盒中一珠,婴儿拳头大小,在烛火照耀下色如羊脂,润如美玉,待刘备吹灭烛火,就只见宝珠顿放光华,在墙上映了一层莹蓝。
卢会惊道,“竟是明月珠?”
“正是,”刘备答,“我少年丧父,母亲为持家,早将家中为数不多的金银宝物贩卖,只此物珍奇,实在不好估价转手,才留至今日。且用它赚得先生平安,也算是物尽其用。”
卢会心中大震,迟疑道,“怎敢让玄德就这么舍了传家之宝?”
刘备叹曰,“我昭昭大汉也到了四方皆反之时,传家之宝又有什么用处?此物虽珍贵,只一枚或仍嫌不足。家中传下一对,子敬叔父亦有一枚,今当求叔父。”
两人来到刘子敬家中,原原本本道明事情经过。刘子敬听闻,颇多犹豫,长久捻须不言。刘子敬爱妻早逝,膝下无子,只一女儿年方十五,平日对刘备甚是看重,此次刘备起义兵他亦有襄助。只这枚祖传明月珠他早有意传给独女,好让女儿将来出嫁在外,虽无兄弟帮衬,亦有财宝傍身,故此犹疑。卢会见刘子敬为难,忙道,“是小子所求唐突,太过失礼,望刘公见谅,此事不说也罢。”
不想这时有人推门入内,正是刘子敬之女刘念,字纯姬,手捧绢帕,上托明月珠。刘念见刘备卢会此时来访,事必关乎平黄巾乱,立于门外聆听。闻卢会欲求明月珠为父打点视军宦官,未待刘子敬作答,先取宝珠前来。刘念拜父曰,“国家有难,贤士有求,岂在乎身外之物?望父亲助卢公。”
卢会见刘子敬之女年龄虽少,深明大义,心下感叹不已,更深觉愧疚。听女儿出言,刘子敬叹道,“家中小女子尚知大义,我岂能枉为守财奴?这枚明月珠还请卢公子收下。”
卢会连声称谢,大礼再拜刘子敬父女,许久方敢起身。待出楼桑,卢会又与刘备叹曰,“刘公持家有方,膝下弱女子尚有此等视金银如粪土之豪情大义。”
刘备答,“纯姬才志何止于此!叔父无子,平日教养纯妹如教男儿。此次兴义兵,乡勇虽多,识文字、懂算术不过云长、宪和等寥寥数人,云长还得将那群小子训练得当。幸得纯妹助我记录钱粮收支,规划用度,亦能为修补衣裳甲械事宜,入则贤妇,出则良吏,方有诸事无碍。若她生为男儿,豪义岂输我等?我便是心知纯姬明大义,定然助等我,方敢大言不惭向叔父求这稀世珍宝。”
卢会闻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