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卢、刘两家婚事礼毕,刘备往高密县赴任,关羽、张飞、简雍三人皆随行。张飞年少,刘备本不欲令他远离父老乡里,但张飞一心追随刘备,旁的话再听不进去。张家父母见刘备立下大功,将为一县之长,将来多半是有些官运前途的,于是虽道心下不舍,终究还是允了张飞远赴高密。
待抵高密,虽然诸事繁忙,刘备仍早早往郑玄府上拜见。一别近九年,刘备本以为自己不过众游学子中平平无奇一人,郑玄如何能记得。谁料待到了郑府,郑玄也不待刘备自通姓名,指着他对诸子弟笑曰,“当日便知此子将为汉室砥柱,不想先为我高密一方父母长官!”
刘备忙称惶恐,向诸人一一见礼。这一日在座有郑益恩、孙乾这些曾与刘备有过一面之缘的士子,还有诸多郡国才子。有一女子与诸学子同坐,青春年少,容色绝艳,刘备甚是惊讶,不由多看了几眼。少女落落大方,目视刘备而笑,皓齿如贝,刘备这才认出此乃当年在郑家后园见过一面的郑玄幼女,想到当年与八岁小童论学之事,不由莞尔,亦对小郑女微笑致礼。
落座之后郑玄问起平黄巾之乱诸事,刘备便挑了几件大事大致说了。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叹道,“卢兄才智过人,允文允武,带领吾等区区千名乡勇便能荡平郡县,以千敌万。只是卢师太过严苛,卢兄竟未得些许功名,倒是全便宜了我。”
郑玄微微摇头,却说,“若你手无寸功,卢公就算举贤避亲却也不会任由你凭虚假军功为一方长官;想来这平涿郡、灭卜已的壮举中定有你统帅有力、指挥得当之功,并且是主要功劳。不骄不躁固是好事,但少年人不可妄自菲薄,磨灭了心志。”
刘备肃然,忙起身礼道,“学生受教。”
刘备又向郑玄请教青州诸事,问北海国黄巾之乱情形。青州亦是蛾贼四起,反贼人数虽不如冀、兖众多,却始终未有朝廷大军前来平乱,州郡官吏多逃匿。刘备上任,便发现高密官吏所剩无几,心自担忧。郑玄听他言语,望了众子弟一眼,捻须不语,许久方叹,“而今之计,小人当道,君子困厄,党锢虽解,未必有才志之士施展之方。罢了。”感慨过了,倒是又为刘备略略提了几条治乱安民之道。
日渐西斜,学子一一归去,刘备亦欲请辞,突见郑益恩近前,低声曰,“烦君留得片刻,小妹有一疑问欲私下请教,还请后园相见。”
刘备点头应了,待到后园,见小郑女孤身在园中亭间相候,无仆役相伴,郑益恩亦不在。今非昔比,小郑女已非昨日八岁小童,如今生得婷婷袅袅,容光四射,叫人不敢直视。刘备见四周无人,心自不安,但再观小郑女,见其柳眉微蹙,神色肃然,知是当真心中有疑难之事,又不免暗怪自己疑神疑鬼。刘备上前礼道,“不知女公子有何事相询?”
小郑女还礼,仍似有犹疑,半晌方言,“此事不过我自好奇,或许唐突刘县君,若不便与外人道,亦不妨直言。”
刘备便道,“公子不必过虑,直言便是;无论何事,只问亦不妨。你我旧识,曾受公子大礼,不敢自居高位,当以兄弟相称。”
小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拜曰,“有兄长此言,弟自当遵从。”
刘备方才惊觉这称呼似有不妥,亦觉好笑,却也不改口了,只说,“贤弟有何事相询,只管道来。”
小郑女便问,“刘兄可曾听闻‘小义大利’典故?”
刘备忙应,“听过,只是你如何有此一问?难道……?”
小郑女颔首道,“此典故亦出自郑府,便是家姐所说。刘兄见过吾姐,应知她常杜撰上古远国故事引喻人伦,倒也不足为奇。只是此典故还有你及世人都未曾听过的一节:家姐初次言及是与我独坐,曾随口说道那故事中的大将军姓卢。”刘备一惊,顿时只觉背心发凉,半晌竟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