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恐近矣。若生变，关君可将牵兄与诸葛小郎都接于此处或者驿馆暂避。此外还有一事。”荀攸顿了一顿，突地退后两步，合掌弯腰大礼道，“攸知此乃不情之请，陷关君于险境，但国事危急，望能鼎力相助。”

关羽忙托住荀攸手臂，少不得几分莫名其妙地说道，“荀先生太多礼了，有事请尽管吩咐。”

荀攸直起身来，开口却问了一句毫无干系的话，“关君以为那位守备荀府的典卫士武艺如何？”

关羽眯了眯眼，丝毫没有觉得荀攸此语古怪，反倒显得颇有兴致。他抚须沉吟片刻后道，“武艺之高，应是我行走至今见过的最强一人。”

荀攸随即问道，“我欲托于你二人，可能共事？”见关羽点头，便说，“烦请稍候片刻。”

荀攸出了院中，不时转回正室中，身后跟着一个一脸迷惑的典韦。当初典韦被何进派来守卫荀府，荀攸荀彧二人虽以礼相待，不曾有丝毫怠慢轻视，但亦是费尽心思将典韦一众兵士安置在远离正房的位置，以便避人耳目密议。荀攸请典韦入正房，他自是好几分困惑，但看到屏风后的沙盘，他的困惑瞬间转为震怖，不由自主手已经放在刀柄上。

荀攸再次拢手礼道，“雒阳局势可谓危在旦夕。两位皆是武艺冠绝天下的义士；攸斗胆，若雒阳生变，欲请二位不吝出手相救。”

关羽面无表情，而典韦却显得越发不解，挠头应道，“在下的职责便是护卫先生；无论雒阳城中有什么不安分的，无论先生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便是。至于能与这位壮士共事，那自是再好不过。我看得出他武艺之高天下少有。先生也不必这么郑重。”

荀攸迟疑一瞬，终是说道，“若我在，自当与二位共议；但若城中生变而我又无处可寻，则想请二位守在城外北临邙山之处，兼顾夏、谷二门，静观其变，随机应对。”

典韦拧了眉毛问他道，“先生可是碰上麻烦了？若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属下自可随行。”

关羽却问，“先生要我二人在城外静观其变，却究竟是要我们等什么？”

荀攸沉思片刻，起身到案边匆匆写下几句，然后将字条折了几折，藏入一只绢囊中。他将绢囊递给关羽，低声解释道，“此时实在不好细说；若真城中生变而寻我不得，请二位共同拆阅此信，按计行事。”

第二日荀攸早早赶往大将军府，却不得见，再至明光殿亦不见何进踪影。待到隅中时分，他又要往兰台为天子侍讲。荀攸虽有心掩饰，但内心煎熬实无法尽皆化于无形，而少年天子与他相处久了，便看出几分异端，小心翼翼地问他究竟。

荀攸定了定神，应道，“臣有十万火急之事欲报于大将军，只是今晨未能得见，心有不安。”

天子便道，“大将军此时想来应在长乐宫；太后说了，要与大将军议事。”

荀攸一惊，忙问道，“大将军在嘉德殿与太后会面？”见天子点头应了他却还追问了一句，“确实是太后召见大将军？”

天子见荀攸脸色如此，也是心惊，战战兢兢地问道，“先生究竟担心何事？”见荀攸良久不言，少年天子霍地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若真是十万火急国事，荀卿为何不报于朕？朕岂非大汉天子？”

荀攸忙跪倒在地，俯身道，“是臣枉自托大，求陛下赎罪，听臣解说。”

他尽量简短地解释了何进在州郡拘捕宦官家人一事，又道担心中官知家人遭灾，铤而走险，害大将军性命，重演窦武旧事。少年天子一听顿时慌了，急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荀攸拜道，“请陛下现在与臣一同往嘉德殿见何大将军，报以此事。”

“这，可这是，”天子现出畏怯神色，“若是中官有心害大将军性命，可会连我一并害了，又或是……”

“陛下，此时不宜迟疑，”荀攸忙道，“陛下乃大汉万乘之尊，何惧宦官小人。若中官真有歹心，今唯有陛下可制。臣当随侍陛下左右，不离半步。”

少年天子慌慌张张地扶起荀攸，犹豫半晌终于道，“去嘉德殿，那我与先生同去嘉德殿，还要烦劳先生带路。”

少年天子一直慌乱不已地拽着荀攸的袖子；待出了书房便有小黄门亦步亦趋跟了上来，天子视而不见，只靠在荀攸身边。两人步出兰台，未行得几步，突然就听见仓促的脚步声与金铁声。天子低低惊呼一声，就要停步不前；荀攸托住少年手臂，几乎是拽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二人绕过兰台角落，正好能望见嘉德殿前景象。就只见也不知为何，嘉德殿前聚集了数不清的宦官，有几十近百之众，其中许多人手中握着刀剑，远远能望见钢刃反射过来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