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Mafia的交易代表……太宰先生。”富商念出称呼时，语气微妙地一顿，目光落在少年的脸庞上。
黑发，黑衣，面容稚嫩，虽说亚洲人普遍长相偏幼态，但眼前这位，撑死了也不过十五六岁吧。
少年身量未开，个头不到一米六，披着厚实的大衣才显得肩膀宽了一点。他容貌俊秀，唇上一片光洁，说话时嗓音还带着变声期的嘶哑，看向自己的目光倒是不卑不亢。
站在少年身后那位——似乎也是位少年，不过长相更为艳丽。他穿着银白色的束带西装，身形挺拔，站姿宛如一颗小梧桐。
一个谈判人员，一个随从护卫，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孩，这就是横滨的港口Mafia？
富商觉得有趣，一张皱纹密布的脸也变得和蔼起来。
“晚上好，先生。”太宰用英语从容地说，“我们此行前来，是想要与哈迪尔先生就宝石销售达成合作。”
“很多人都想跟我合作。你能给我什么呢？”富商挑起眉。面对两个小孩，他没心情玩嘴上功夫，便开门见山道：“你知道，美洲的宝石走私有很多条线。与欧洲相比，你们横滨线的风险可是大得多啊。”
太宰说：“从现状来看，横滨地下市场确实不如欧洲稳定。但是——宝石走私就是在远离秩序的地方实现的。欧洲市场看似稳定，事实上已经走向末期，各方势力割据、经济流僵化，在这样的环境下做买卖所得的收益，跟合法买卖几乎没有差别。相反，横滨的地下经济正在充满活力的阶段，保守估计，未来十年能创造的利润至少是欧洲市场的三倍。”
“这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同意见你了。”富商说，“但风险呢？我干嘛要放着已经做好的蛋糕不吃，陪你们去玩冒险游戏？”
“港口Mafia是横滨最强大的黑手党组织。”太宰回答，“我们不论是在武力、人员素质还是政府与市场渗透上，都有绝对优势。”
“那是以前吧。现在不是三个地下组织平衡吗？从最近的情报看，感觉不出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啊。”富商微笑着说。
“这种‘压倒性’是不可能存在的。”少年的眼神变得认真，语调也变得低沉，“因为——‘压倒性’的出现，就是对市场活力的否定。想要推动一件事发展，唯有依靠竞争。这是从未改变过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港口Mafia为了利益最大化，自愿保存实力，给了其他组织生长机会？”富商依旧一和蔼，语气却明显变得认真，“这么看……你们的首领很有远见啊。”
太宰含笑不语。
实际上，由于先代首领的暴政，港口Mafia早就跌落神坛。如果高濑会和GSS联起手来，Mafia会遭遇灭顶之灾。他们之所以没有联手，是因为彼此都需要一个第三方来制衡。三个组织大差不差，都在小心翼翼地过活。可太宰这样一说，就显得Mafia在为了局势自愿退让。
凛轻轻眨动眼睛，掩住眼底的异彩。
“话虽如此。”富商说，“横滨确实更有活力……但这份活力能维持多久呢？我们都知道，地下市场的最终结局就是迎来秩序。十年二十年之后，横滨会是第二个欧洲。”
“不会哦。”太宰放缓了语气，“因为，横滨是租界啊。欧洲市场变成这样，是因为有黑手党以外的光明势力下海操盘。作为多国租界的横滨，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明白了。”富商轻轻一笑，挥手示意随从。
黑衣人走上前，捧来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这是交易合约和中东各地代理商的信息，如果你能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获得胜利，就可以在上面签字，并把它带回家。”富商将牛皮纸袋按在茶几上，推到茶几中间。
*
终于来了。
凛心中闪过这样一道念头。
从这场谈判开始，她就一直紧绷着神经，担心会有突然袭击。年迈的富商一直专心于和太宰对话，富商背后的随从也一直如木偶般站着，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也是啊，一般人都不会在谈判取得结果前翻脸变卦。先谈判再玩对赌游戏，本来就是正常顺序。
可是，她依旧无法控制地忧虑着。
如果这位富商并不想真的合作，只是把这场谈判当游戏走个过场呢？
——很有可能，毕竟，连最强的黑手党组织新月会都失败了，难道他们没有能让富商在意的价值吗？既然新月会都没有，他们港口Mafia又有什么特殊之处？
如果他真的只是走个过场，那就说明他是个轻视生命、游戏人生的家伙。富豪这个群体时常出现这类人。他们在太年轻的时候就得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东西，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就像早早通关的单机游戏，他们总会往其他地方找乐子。灰色产业、黑手党世界，这些都是他们的乐园。
对于这类人来说，为乐趣而杀戮，太正常了。
在港口Mafia生活了三年的凛，已经见过太多人性的恶。她习惯了凡事都往最坏的情况考虑，当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时，她首先分析的，就是这个人最坏可以坏成什么样子。
当她见到这位年迈的、顶着一头稀疏白发的富商时，脑海里也自然而然地浮上漆黑的揣测。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太宰身后，一边聆听他们交谈，一边警惕着四周。
然而，那富商却忽然将目光从太宰身上挪开，朝她看了一眼。
*
“那么……我现在来说游戏规则。”富商微微笑着，放松地靠近沙发里。
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位少年——是叫十六夜吧？日本人的名字可真拗口——少年就像小刺猬一样绽开了浑身杀意。
那种杀意十分微妙，却让久经沙场的富商立刻察觉到：少年是一位杀手。
富商没理会白衣少年的警告，只眉眼弯弯地望着从头到尾滴水不漏的太宰。
有意思……看来这孩子很会收集情报。
“既然是小朋友，那就玩一个小朋友的游戏吧。‘看那边’。”富商慢悠悠地说。
“哦？”太宰微微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