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问那位上神？”山雀精结结巴巴，顺着他的手指望了一眼，那光芒太盛，他不得不眯起眼，“那可是春使！这一代的春使大人！好像……听山里最老的榕树公公提过，叫……余温？对，是余温大人！”

“余……温。”青年极慢地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又松开，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滚过，莫名带上一丝缱绻又珍重的意味。他依旧望着天际，金光正裹挟着那道身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的速度，直升向渺远不可及的高处，最终没入云端，只留下逐渐淡去的金色余晖和满山更加鲜活的灵气。

他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金芒也消散在青空之中，才缓缓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连他自己也尚未分明的情愫。

“喂，你……”旁边一个顶着片大荷叶的小妖壮着胆子扯了扯他过分宽大（似乎还没完全适应形体）的衣袖，“你是什么化形的呀？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这才像是真正回过神来，淡淡瞥了一眼拉他袖子的手，那小妖被那眼神一冰，讪讪地缩回手。他环视四周，看到许多张写满好奇、友善甚至仰慕的稚嫩面孔。他们都在等他回答。

叫什么名字？

他化形懵懂，意识初开，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关于那道金光中的身影，第一个完整的词汇是“余温”。名字？他从未想过。

见他沉默，另一个似乎读过些人间话本、自称“读过几卷书”的藤妖挤上前，摇头晃脑道：“这位……呃，兄台，风姿绝世，气度超群，想必得有个配得上的好名号！依我看，人间形容那些顶尖儿的人物，常用‘卓越’二字，譬如‘才华卓越’、‘品貌卓越’。兄台容色照人，卓然不群，叫‘卓越’，再合适不过了！”

周围小妖们跟着嗡嗡附和：“卓越？好听！”“很配很配！”“卓越哥哥！”

青年——卓越，听着这嘈杂的议论，目光却再次飘向余温消失的云端。卓越……吗？形容一个人非常好看，非常……特别？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接受，又像是不置可否。

“随便。”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恢复了清冷，将那点初生的、滚烫的悸动妥帖地掩埋于冰雪之下。然后，他不再理会身旁兴奋讨论他名字来历的小妖们，转身，朝着山顶余温飞升前驻足的方向，缓步走去。

白衣拂过沾满灵露的新草，留下极淡的、清冷的玉兰香气。身后，是渐渐喧腾起来的、属于新生妖灵们的世界。而他前方，山岚轻涌，云路迢迢。

卓越抬起手，一片恰好飘落的玉兰花瓣停留在他的指尖，花瓣边缘还染着一丝极淡的金色，那是尚未散尽的、属于余温的灵力辉光。他凝视着那抹金色，苍白的指尖微微收拢。

找到了。他想。

虽然还不知道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心底有个声音清晰无比：要去到他身边。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