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夏使令蕊踏上更高处的云阶,周遭的仙乐与喧嚷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肃穆而清灵的静谧。前方,一座以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殿门半开,门楣上流动着古朴的符文,散发出历经岁月的威严气息。这便是仙帝日常处理简务、接见近臣的“澄心殿”。
令蕊在门前停下,收敛了方才的跳脱,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对余温低声道:“到了,仙帝陛下与秋、冬两位使者都在里面。”
余温颔首,理了理并无需整理的衣襟,随着令蕊步入殿内。
殿内并不显奢华,却广阔高远,穹顶似有星空流转,地面云气氤氲。几株不见土壤却枝叶葳蕤的古树虚影点缀其间,散发着宁神的清芬。此刻,仙帝正坐在一方简单的云榻上,身着素色常服,面容温润,目光睿智,并无迫人威压,反而令人心生亲近。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少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浅金光泽,五官深刻明朗,嘴角天然上扬,带着阳光晒透谷物般的爽朗气息,一身干练的橘色劲装,显得精神奕奕。右侧则是一位身量极高的女子,几乎与余温持平,却异常清瘦,裹在一身毫无杂色的雪白长袍中,露出的手腕与脖颈纤细得近乎透明。她长发如雪,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清寂,仿佛自带一片永恒的冰原静默。
殿内的交谈声在余温踏入时恰好告一段落。仙帝抬眸望来,眼中笑意加深。秋使与冬使也同时转过头。
“来了?”仙帝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者般的慈祥,“方才正与邱守、稤仰说起人间四时流转之妙,恰你便到了,可见缘分。”
夏使令蕊笑嘻嘻地行了个礼:“陛下,人我可给您安然带到啦,没让那些碎嘴子的扰了清净。”
仙帝含笑点头,目光却已落在余温身上,上下打量,越看越是欣喜。这位新晋春使,不仅灵力沛然纯净,通身的气度更是清雅温润,如一块上好的暖玉,历经天地雕琢,光华内蕴,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他招了招手:“余温,过来,近些说话。”
余温依言上前,行了个标准的仙揖:“小仙余温,拜见仙帝陛下。”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仙帝伸手虚扶,示意他坐到云榻另一侧,态度亲切得让一旁的秋使邱守都微微挑眉。
余温落座,姿态从容。殿内明珠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少年眉眼温柔,似远山含黛,鼻梁高挺秀气,唇色是健康的淡红,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暖意。最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温润如玉,谦和澄澈,仿佛集合了春日里所有美好的意象,却又毫不张扬,只是静静存在,便足以安定人心。
方才匆忙间未曾细看的夏使令蕊,此刻静立一旁,明目张胆地欣赏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邱守更是直接,他性格向来爽直,有一说一,此刻摸着下巴,啧啧有声:“不得了,不得了。春兄这模样气度,怕是我见过的历代春使里,最好看的一位了。以前总听老仙官们夸赞初代春神风姿,如今看来,怕是要被比下去了。”他说得坦荡,只因秋的特性里,本就包含了“诚实”与“沉淀”,看不惯虚与委蛇。
那位一直沉默如冰雪的冬使稤仰,闻言也只是略抬了抬眼,清寂的目光在余温身上极快地掠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便又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自己杯中袅袅升起、几乎与冷白指尖同色的茶烟,不再言语。
仙帝显然对余温极为满意,笑眯眯地看着他,如同欣赏一件绝世珍宝。他抬手为余温简单介绍:“方才送你过来的,是夏使令蕊,性子最是活泼热心。这位,”他指向邱守,“是秋使邱守,别看皮肤晒得黑了些,在你上任之前,这天庭容貌,他可是自封第一的。”
邱守毫不介意地哈哈一笑,冲余温抱了抱拳,声音清亮:“邱守!叫我阿守也行。往后四季轮值,咱们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
仙帝又指向那雪白的身影:“那是冬使,名稤仰。性子是静了些,但心性坚韧,司冬之职从未有失。你们四季相连,相辅相成,日后要多亲近。”
稤仰这才再次抬起眼帘,对着余温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但眼神深处并无恶意,只有一片广袤的、属于绝对严寒的平静。
待互相认识后,仙帝便挥了挥手,示意令蕊、邱守、稤仰三人可以自去忙碌。夏使冲余温眨了眨眼,秋使拍了拍他的肩膀,冬使则无声地转身,衣袂拂过冰凉的地面,三人依次离开了澄心殿。
殿内只剩下仙帝与余温。
仙帝脸上的笑意略收了收,多了几分郑重。“余温,”他缓缓开口,“今日召你前来,一是见见同僚,二来,也是要问问你,身为春使,执掌萌发生长之权柄,可已有称手的法器傍身?”
余温微微欠身,回答道:“回陛下,小仙……是有一件法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