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杏花村，气氛微妙。

余温走在前方，步履平稳，淡青色的衣袂拂过山间微湿的草丛，仿佛只是寻常踏青。令蕊跟在他身侧半步，火红的衣裙像一抹跳动的晚霞，她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眼神在余温和后方那人之间来回逡巡，满是好奇与压抑的兴奋。

卓越落后数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漠然，仿佛刚才那个脱口而出“不能让你受伤”的人和此刻这个被“勒令随行”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只有偶尔，当余温的背影因山路起伏而微微晃动时，他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柔光，以及……一丝竭力压制却仍从骨髓里透出的、因毒针阴气侵蚀带来的细微麻痹与隐痛。他负在身后的左手，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喂，”令蕊终于忍不住，凑近余温，用极低的声音传音道，“咱们这算怎么回事？真带着这尊大佛一起查案？他可是头号嫌疑……呃，重要关系人！”她及时改口，眼角余光瞟了瞟后方。

“嫌疑未清，线索却在他身上。”余温目不斜视，同样传音回答，声音平静无波，“将他置于眼前，比放在暗处更可控。况且，对方袭击已表明，目标不仅是他，也可能是我，或是任何试图揭开真相的人。他在，至少多一份战力。”理由充分，逻辑严谨，完全符合春使的职责与判断。

令蕊撇撇嘴，她才不信只是因为这些。刚才余温给卓越驱毒时那瞬间的紧张，她可没漏看。“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这位花王陛下，看你的眼神可算不上‘可控’哦。”

余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接话，耳根却微微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薄红。他加快了些步伐。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溪水潺潺的林间空地，余温停下。“在此稍作休整。”他率先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坐下，目光这才第一次正式、平静地看向卓越，“花王阁下，手如何了？”

卓越脚步微顿，走上前，在另一块稍远的石头上坐下，与余温隔着一道清澈的溪流。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手背上的红痕已基本消退，只是皮肤下还残留着极淡的青灰色，像是上好的白玉里沁入了一丝瑕疵。

“无碍。”他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清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阴毒之气极为顽固，虽被余温的春灵之力压制净化大半，仍有少许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经脉深处，带来持续的冰冷刺痛。他不想让余温察觉，更不愿因此显得“虚弱”。

余温凝视着他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感知力何等敏锐，自然能察觉到那残余的、与周遭生机格格不入的阴冷。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凌空一抓，溪边几株不起眼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药无风自动，几片最鲜嫩的叶子脱离枝头，飘落他掌心。他指尖碧光流转，叶片迅速被提炼凝聚，化为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清新药香的淡紫色液珠。

“伸手。”余温道，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平淡。

卓越看着他掌心的液珠，又抬眸看向余温那双清澈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他沉默着，最终还是缓缓将受伤的手伸过溪流。

余温指尖轻弹，那滴药液精准地落在卓越手背残留的青灰痕迹上。液珠触及皮肤，瞬间化作清凉的气流渗入，带着蓬勃的生机与净化的力量，精准地包裹住那缕残余的阴毒，开始更细致地瓦解消融。舒适的凉意取代了刺痛，卓越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这是‘紫星草’精华，专克此类阴秽木毒。”余温解释了一句，仿佛只是医生对待病人。但指尖残留的那抹属于对方手腕的、微凉而清晰的触感，却一时难以散去。

令蕊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自动从“战友”切换到了“观众”模式，恨不得掏出一把瓜子。

“多谢。”卓越收回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那片变得清凉舒适的皮肤，低声道。

“分内之事。”余温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转而切入正题，“花王阁下，你之前提及的‘巫傀宗’残韵、人族败类、以及可能的天庭牵连，可有更具体的线索？那灰衣人逃脱，下一步我们该从何处着手？”

谈及正事，卓越神情一肃，方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他正色道：“灰衣人虽逃，但其巢穴不止一处。绯羽之前锁定的几个黑市窝点虽被清理，但手法仓促，必有痕迹遗漏。我可引路前往最近一处。另外，”他顿了顿，“制造假妖丹、仿制我气息花粉，需要原料。玉兰之属并非遍地皆是，品级足够高的更少。他们必然有稳定的、或许是隐蔽的货源。从此处反向追查，或能找到其培育或采集基地。”

余温点头：“有理。窝点线索与原料来源，双管齐下。你对妖界及周边黑市熟悉，便由你引路去那废弃窝点。原料一事……”他看向令蕊，“令蕊，你擅长火系法术，对各类灵植的灵力属性也敏感，可否循着那假花粉的灵力残留特质，在附近山林暗中探查有无异常的木灵聚集或培育痕迹？”

“没问题！交给我！”令蕊立刻拍胸脯保证，查案探险正是她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