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灵泉畔“算账”与“被抓包”之后，余温与卓越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的阶段。公务上，仙妖协作因混沌裂隙一役的信任基础而愈发顺畅，双方在处理“秽生盟”后续事宜、监控混沌裂隙异动、以及协调三界春时事务上配合默契，效率大增。私下里，虽不常见面，但玉兰手链的联系却比以往更加频繁自然，从简单的信息传递，到偶尔分享的琐碎见闻，甚至是一两句无需言明的关切，都成了日常。

妖界的“助攻”氛围，非但没有因为那次小小的“惩戒”而收敛，反而在某种默许（或者说，妖王陛下忙于处理公务和某些“心事”，无暇严厉镇压）下，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内外联动”。

这一日，余温因几处与妖界接壤地带春季灵脉协调事宜，需亲自前往妖王城与卓越及几位妖族长老商议。此事本可遣仙官办理，但他略一思忖，还是决定亲往。其中缘由，或许只有他自己和腕间那串微微发热的手链知晓。

定星舟轻车熟路地降落在妖王殿前广场。甫一落地，余温便察觉到了不同。

今日的欢迎阵仗……似乎格外“隆重”。

广场两侧，不仅肃立着整齐划一、神色恭敬的银甲青藤卫，后方还密密麻麻站了许多自发前来的妖族民众！他们大多化形完全，衣着各异，却都伸长脖子，眼神晶亮地望着舟门方向，脸上洋溢着一种……过分热情和期待的笑容？

更显眼的是，广场地面以鲜花和灵光铺出了一条直通主殿的华丽“花路”，路旁甚至还有几只毛茸茸、显然被精心打扮过的小妖（顶着花环的兔子精？围着彩带的松鼠妖？）捧着花篮，一副准备撒花的架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腻人的混合花香，仔细分辨，竟是以玉兰香气为主调。

余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上温润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了然。他理了理淡青色的衣袖，从容步下定星舟。

“恭迎春使大人莅临妖界！” 青藤卫齐声喝礼，声震云霄。

几乎同时，后方围观的妖族民众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妖修甚至喊出了：

“春使大人好！”

“欢迎常来啊！”

“春使大人今天真好看！”

“和我们王上一样好看！”

余温：“……”

饶是他心境沉稳，面对这堪比凡间迎亲般的热情场面，耳根也微微有些发热。他面上含笑，对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扫过时，精准地捕捉到了妖群中几个熟悉的身影——什罗正挤在最前面，紫眸弯弯，手里还拿着个小巧的、似乎是记录影像的法器？令蕊和邱守居然也在（他们是代表天庭先行抵达协调一些事情的），此刻正混在妖群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尤其是邱守，手里居然也抓着一把妖界的坚果，边嗑边看热闹。连稤依都站在稍远些的廊柱旁，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望过来，似乎对这阵仗习以为常。

引路的妖侍是个眉清目秀、头顶一对柔软鹿角的少年，他强忍着激动（尾巴尖都在微微颤抖），毕恭毕敬地将余温引上花路。花路两旁的“撒花童子”立刻开始奋力抛洒花瓣，一时间落英缤纷，香气袭人。

这路走得……着实有些考验定力。余温保持着完美的春使风度，步履从容，仿佛脚下不是花瓣铺就的“热情之路”，而是寻常云阶。

好不容易走到主殿门口，卓越已然站在那里等候。

他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粉白“霞染玉兰裳”，而是一身更为庄重正式的月白金纹王袍，墨发以玉冠高束，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容颜愈发昳丽冰冷，属于万妖之王的威严气势十足。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踏着花瓣走来的余温身上时，那冰封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墨青色的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愉悦。

“春使远来辛苦。” 卓越的声音清朗平稳，率先开口，依足了接待天庭重臣的礼数。

“妖王陛下客气。” 余温亦拱手还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两人于殿门前见礼，一个清冷威严，一个温润端方，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与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画面竟有种奇异的美感与和谐。

围观的妖族中传来压抑的低呼和兴奋的窃窃私语。

“看到没看到没！王上亲自到门口迎！”

“还换了最正式的王袍！这重视程度！”

“站一起太配了！跟画儿似的！”

“嘘！小声点！不过真的好配啊……”

卓越的耳根隐隐泛起一丝红晕，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春使请入殿详谈。”

余温含笑点头，随着卓越步入殿内。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过分热情的视线与喧嚣。

殿内早已布置好议事的长案与席位，几位负责相关事务的妖族长老也已端坐等候。见余温进来，纷纷起身行礼，态度恭敬中透着明显的友善。

议事过程顺利且高效。双方就几处跨界灵脉的春季灵力疏导、可能受“秽生盟”残余影响的区域联合巡查、以及一些涉及妖族特定植物的春时养护等问题，很快达成共识。几位妖族长老对余温提出的方案赞不绝口，直言“春使大人考虑周全，体恤下情”。

卓越坐于主位，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切中要害，与余温的提议形成完美互补。两人虽未过多交流，但那自然而然的默契，让在座的长老们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

正事议毕，有妖侍奉上香茗灵果。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树妖长老（似乎是榕树所化）捋着长须，笑眯眯地看着余温，开口道：“春使大人此次亲临，着实令妖界蓬荜生辉。老朽观大人气度，温和仁善，灵力纯净浩瀚，实乃我草木妖族之福。不知大人对我妖界水土风情，观感如何？”

余温放下茶盏，温声道：“妖界生机盎然，万物有灵，秩序井然，远超外界传闻，实乃一片难得的乐土。尤其王城气象，繁华不失雅致，灵动蕴含章法，令人印象深刻。”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掠过主位上的卓越。

卓越正端起茶杯，闻言指尖微顿，眼帘低垂，专注地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奇珍。

老树妖长老笑得更开心了：“大人过誉了。妖界能有今日，全赖王上呕心沥血，整顿纲纪，爱惜子民。我们王上啊，面冷心热，最是重情重义，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卓越继位后如何改革旧制、平息内乱、鼓励生产、兴办教化等等功绩，语气充满自豪，末了还意有所指地补充，“王上至今……咳，一心扑在政务与修行上，身边也没个体己人照应，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也是心疼啊。”

其他几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在余温和卓越之间微妙地转悠。

余温：“……”

他算是明白了，这不仅是欢迎仪式，连长老们都开始下场“助攻”了。他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眼底一丝无奈的笑意，以及耳根再次攀升的热度。

卓越终于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打断了长老们的“歌功颂德”和“催婚暗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诸位长老若无其他要事，便先退下吧。春使远来，还需休息。”

长老们见好就收，带着一脸“我们懂的”笑容，起身行礼告退。临走前，那位老树妖长老还特意对余温眨了眨眼。

殿内只剩下余温和卓越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殿外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殿内明珠柔和的光晕和沉心木的淡香流淌。

卓越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余温，似乎在看窗外庭院中盛放的玉兰。他的背影挺拔，月白的王袍在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耳根那抹红晕却仍未完全褪去。

“他们……一向如此，并无恶意。” 卓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解释意味。

余温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不远处，同样望向窗外那株姿态优美的玉兰，微笑道：“我知道。妖界子民，待你极为爱戴。”

“嗯。” 卓越低低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才道，“今日议事已毕，你可要在王城稍作歇息，还是即刻返回？”

余温侧头看他：“若妖王陛下不嫌叨扰，我倒想再尝尝王城特有的灵花点心，顺便……看看上次那株‘冰焰珊瑚’在妖界水土下长势如何。” 他搬出了令蕊当初的邀请作借口。

卓越立刻转过身，墨青色的眸子亮了一瞬：“自然不嫌。点心早已备下。至于‘冰焰珊瑚’……令蕊夏使前日送来几丛分株，现养在后园暖玉池中，你可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