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主殿，穿过回廊，走向王宫后园。一路上遇到的妖侍、护卫，皆恭敬行礼，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明亮热切，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

后园暖玉池畔，果然有几丛“冰焰珊瑚”在特制的灵液中舒展着红蓝交织、冰火共存的奇异姿态，长势喜人。旁边精致的玉台上，已摆好了数碟造型雅致、香气扑鼻的点心，其中果然有上次余温尝过的玉兰花样式的，还有新做的青团（虽然季节略过，但显然用料考究，翠绿可爱），以及几种余温未见过的、散发着不同花香的糕点。

两人在池边的玉凳上坐下。卓越亲自执壶，为余温斟了一杯温度恰好的百花露。

“尝尝这个，” 卓越将一碟做成精致柳叶形状、晶莹剔透的淡绿色糕点推到余温面前，“用初春灵柳嫩芽的汁液混合几种花蜜制成，清甜不腻。”

余温夹起一块送入口中，果然清甜爽口，带着淡淡的柳叶清香和百花余韵，点头赞道：“很好吃。你的御膳房，手艺越发精进了。”

卓越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又指着那青团：“这个……用了些妖界特有的‘碧粳米’和‘甘泉草汁’，或许与天庭风味略有不同。”

余温从善如流，也尝了一个。外皮软糯，内馅清甜带着草叶芬芳，确实别具风味。“甚好。” 他再次肯定。

两人一边品尝点心，一边随意聊着些无关公务的话题，比如某种灵花的习性，某处新发现的小型灵脉，或是天庭近日的趣闻（余温隐去了那些关于他们的话本和流言）。气氛轻松而融洽。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暖玉池上，映得池水粼粼，珊瑚璀璨。微风拂过，带来满园花香与身旁之人清冷的木兰气息。

余温偶尔抬眸，便能看见卓越专注聆听或解说的侧脸。阳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下颌线，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淡色的唇因沾了点点心碎屑而显得有几分生动。当他注意到余温的目光时，会微微一顿，随即移开视线，耳根悄然泛红，却不再像以往那般僵硬，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可爱。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

“噗通！”

一声不大不小的落水声从暖玉池对面传来，伴随着一声稚嫩的惊呼。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一个圆滚滚的、顶着片大荷叶的小莲藕妖（正是上次撞到余温的那个），不知怎么弄的，脚下一滑，竟然一头栽进了暖玉池里！池水不深，但对于小妖来说也足以淹没头顶。小莲藕妖手忙脚乱地扑腾着，荷叶歪斜，灌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沉下去。

余温几乎想都没想，身形一动便要过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如轻风掠过池面，卓越已出现在池中，长臂一伸，便将那小莲藕妖捞了起来，轻轻放回岸上。

小莲藕妖呛咳着，浑身湿透，荷叶也破了，看起来好不狼狈。它一抬头，看见是自家王上，吓得浑身一哆嗦，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王、王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想看看春使大人……”

卓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一道温和的月白灵力拂过，小妖身上的水渍瞬间蒸干，破损的荷叶也恢复了原状。他淡淡道：“无事便好。下次小心。”

小莲藕妖呆了呆，摸摸自己干爽的衣服和完好的荷叶，又看看眼前虽然冷着脸但并未责罚的王上，眼泪顿时憋了回去，大眼睛眨了眨，忽然转向也走过来的余温，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春使大人！您看！王上救了我！王上真好！”

余温忍俊不禁，蹲下身，摸了摸小妖还带着水汽的圆脑袋，温声道：“嗯，你们王上很好。你自己也要小心，莫要再莽撞了。”

“嗯嗯！” 小妖用力点头，看看余温，又看看旁边身姿挺拔、眉眼昳丽的卓越，忽然福至心灵，大声道：“春使大人！您常来玩呀！王上这里有好吃的点心，还有好看的玉兰花！您和王上一起，最好了！”

童言无忌，却格外真诚响亮。

卓越：“……”

余温：“……”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几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闷笑，以及什罗低低的、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这小笨蛋……不过，干得漂亮！”

卓越额角青筋微跳，忍无可忍，朝着假山方向冷冷瞥去一眼。

假山后瞬间安静如鸡。

余温站起身，看着卓越那副想发作又碍于自己在场、耳根脖颈再次红透的别扭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如同春风彻底吹散了最后一丝尴尬。

卓越无奈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纵容，还有更多藏不住的柔软。

“看来，” 余温笑吟吟地看着他，意有所指，“你这妖王，当得颇得‘民心’啊。连小妖都知道……要留客了。”

卓越移开视线，望向池中摇曳的珊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胡闹。”

“我觉得挺好。” 余温温声道，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波光粼粼的池面，“生机勃勃，真诚热烈。比许多地方……好得多。”

卓越心中一动，侧目看向余温含笑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清澈而温暖。

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再无掩饰的温柔暖意，已说明了一切。

暖玉池畔，双影成画，岁月静好。

而那些藏在假山后、回廊边、甚至更远处偷偷张望的妖族们，则一个个捂着嘴，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洋溢着“磕到了真糖”的幸福笑容。

什罗一边用留影法器悄悄记录着这“美好”的一幕，一边对旁边的令蕊、邱守（不知何时又凑过来了）得意地小声说：“看吧！我就说，咱们妖界的助攻，那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连小莲藕都开窍了！”

令蕊猛点头，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把瓜子。

邱守则憨憨地笑着，觉得这妖界，可比天庭热闹有趣多了。

稤依依旧站在稍远的廊下，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池边那对身影，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兴奋过头的妖族，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并无不耐，反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柔和。

春风吹过妖王城，带来了暖意，也带来了无数悄然滋长的、关于春天与花朵的甜蜜传说。

至于“秽生盟”未尽的阴谋，混沌裂隙深处的隐患，三界未来的风波……暂且，就让它们在这短暂的宁静与美好中，退居幕后片刻吧。

此刻，唯有春光，花香，与悄然绽放的心意，最为真实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