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仿佛不是来探查凶险绝地,而是来赴一场月下盛宴般,踏着灵光,施施然走进了哨所简陋的大门。周身月华灵力流转,将试图靠近的砂砾尘埃尽数隔绝在外,纤尘不染。
哨所内几名值守的仙官和天兵,原本正严阵以待,看到这般景象,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发直,手里的兵器差点掉在地上。
连一向沉稳的余温,此刻也觉得呼吸滞了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瞬间涌上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艳是必然的,无奈也达到了新的高度,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酸软软的喜爱与纵容。
这人……真是……
卓越走入哨所,灵光收敛。他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余温身上,墨青色的眸子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清冷。他抬手,极自然地取下面纱(动作优雅得像在摘下一朵花),露出一张在雪白衣袍映衬下愈发昳丽惊人的脸。
“久等了。” 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散步,“沿途风沙略大,耽搁片刻。”
余温:“……”
他看了一眼窗外能把石头吹跑的风暴,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仿佛刚从月宫走下来的花王陛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一位年轻的仙官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这是来查案……还是来选美的啊?”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哨所内格外清晰。
卓越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点,但面上依旧冷峻,淡淡瞥了那仙官一眼。仙官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余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上前,温声道:“此处环境恶劣,你这身衣裳……” 他顿了顿,看着卓越那身明显不适宜在风沙中跋涉、却美得不似凡物的衣袍,终是没把“不便行动”说出口,转而道,“……很衬你。不过前方恐有未知风险,还需多加小心。”
听到余温的前半句,卓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听到后半句,又立刻抿紧,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此衣料乃‘月华鲛绡’与‘冰蚕雪缎’织就,本身便有避尘、防风、抵御寻常五行术法之效,不妨事。”
余温了然。原来是特制的法衣,难怪。他心中那点无奈散去,只剩下一片柔软。这人,连出趟远门,都要把自己武装(打扮)到牙齿。
“既如此,我们出发吧。” 余温不再多言,率先向外走去。
卓越自然跟上,月白色的身影在昏黄的风沙中,如同一盏明亮而不刺眼的灯。
探查过程自不必说,卓越那身显眼的装扮在荒芜的“砾风原”上,简直像个活靶子。然而,他展现出的实力却也与他的外表一样惊人。月华灵力所过之处,潜伏的邪气无所遁形,狂暴的风沙被轻易排开,遇到小股“秽生盟”残党设下的陷阱或袭击,他往往比余温动作还快,剑光如冷月倾泻,干脆利落地解决麻烦,衣袂翻飞间,连点灰尘都沾不上。
余温跟在他身侧,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各种状况,那份专注与强大,与那身华美到极致的冰雪装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夺目的风景。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卓越最真实的样子——既有花妖对美的极致追求与展现欲,也有身为王者不容置疑的实力与担当。两者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
只是……当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暂歇,卓越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壶,倒出两杯温度恰好的百花露,并将其中一杯递给余温,自己则小口抿着另一杯,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姿态优雅得如同在品鉴琼浆玉液时……余温还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卓越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疑问。
“没什么,” 余温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卓越微凉的手指,笑意更深,“只是觉得,与你一同出任务,倒是……赏心悦目,绝不枯燥。”
卓越怔了怔,随即,一抹极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他冷白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呼啸的风沙,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握着杯子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余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喜爱与纵容,如同春日野草,不受控制地疯长。
或许,爱上这样一朵既强大又美丽、既冷峻又笨拙、既讲究又纯粹的花,本就是一件既甜蜜又充满惊喜的事情。
风沙依旧,前路未明。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同行,似乎连这荒芜绝地,都染上了一层别样的、鲜活而生动的色彩。
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与危机……
余温饮尽杯中微甜的花露,望向风沙深处,眼神清明而坚定。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将携手面对。
而卓越下一次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来面对这些危机……嗯,这倒成了余温心中,一个略带期待的小小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