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余思然看在眼里,她忽然觉得发现什么似的,但脑子没跟上嘴,一句话竟脱口而出:“江老师,你喜欢男的吗?”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已经晚了,她一把拍了下脑袋,平时这么聪明能干的人怎么在这种时候会掉链子……
冷不丁地,她听见江怀谨极其愉悦地“嗯”了一声。
随后那张实在漂亮的脸转过来,看着她,微微一笑,“好看的都喜欢。”
余思然愣住了,这江怀谨果然名不虚传,果然和林桀说的一样!
“好看的男人吗?”
“嗯嗯。”江怀谨回她,“好看是个很主观的定义,重点在于我觉得……”顿了下,他又添了句,“小余姐长得很漂亮,短发很适合你。”
余思然还没从刚刚喜欢好看的男人中缓过神就听到对方叫自己,这时倒是受宠若惊,“哇我也觉得!我最满意的就是我的脑子和脸了!”
气氛终于活络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旁边常乐看起来也没那么紧绷绷的。
路程结束,余思然下车后摇摇手表示再见。
这里是个小区,位置不算偏,江怀谨看了眼周围的路,有几个小摊贩在这,可能有时候会被赶走,但看地上的痕迹,这样的情况应该不多。
交流的人一下子消失,打扰司机倒是不好,他靠着椅背,疲惫地揉揉太阳穴,这会儿没什么转移注意力,胃疼头疼一起来。
常乐见他不舒服,一脚油门踩下去,准备赶紧送他回去,自己也好赶紧从这种情况脱身,他自然也听到了江怀谨喜欢男的这个结论,这会更是慌得要命,但好看的这一点又卡住了,所以慌张的感觉一上来又掉下去——他不认为在江怀谨眼里他是好看的。
因为这个老板的长相实在太过扎眼,留长头发甚至把这种动人心魄的好看更激发出来,常乐觉得江怀谨是他到现在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但脸并不是阴柔那类,要是一眼看过去可能愣一下,但马上会知道他是男的,除非实在是眼神不行。
后视镜里江怀谨有点难耐地靠着椅背,常乐只好赶紧往江怀谨家赶。
把江怀谨送上楼之后,常乐有点担心地看着一进门就往躺椅上倒的人,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对不起忽然涨的那么多工资。
他想问问江怀谨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没想到刚走近就听见对方很响亮地“啧”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出去”两个字。
既然逐客令已经下了,他也没必要一直待在这。
此时江怀谨抬手放在眼睛上,把整个人都隔绝在这张躺椅上,常乐离开了他才站起来往那张过分整洁的茶几底下翻出胃药。
一个没拿稳,底下的各种资料散落在地上,一扫而过,目光所至基本上都是些晦涩的学术术语或者报告标题,最醒目的一个是大学时写的文章草稿——关于遗传与犯罪。
这些基本上是他在国外上学时写的东西,因为莫名其妙的爱好,他喜欢把自己写的各种各样的文章先用国语写一遍打印下来,作为书面留存。
尽管它们现在散落一地对他来说有点碍手碍脚,他深深地叹口气,最后把一地的白色纸张重新捡起来,整理好放在下层。
因为这个小插曲,他的胃药撒在地上,他把掉在地上的药片捡起来丢垃圾桶,看了眼瓶子里还有,于是拿出一颗生咽下去,这便起身去洗漱。
终于获得一个相对完美的睡眠,江怀谨起来的时候觉得今天的乌云都分外美丽。
磨磨蹭蹭地下楼后,他看见站在外面的常乐,这倒是挺舒心的,常乐虽然禁不住逗,但做事认真这点让他挺满意。
当年刚出国的两年,那个管家要是换成常乐,他估计得高兴到认常乐做干哥哥。
然而事实是,他被江阐东派去的管家盯得死死的,虽说比在国内舒服,但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属实不好。
车里没有冰咖啡,常乐一本正经上车,开车,没怎么搭理他,江怀谨不乐意了,“你怎么没给我带咖啡?”
“我看着你不舒服。”
“这不需要你管吧?还是说江怀川让你这么干,你倒是听他的话,谁才是你上司?确实,工资不是我开,人就是用不熟……”常乐一句话炸出江怀谨一连串发问,他实在没招了,这个上司果然如江怀川说的那样难伺候。
车子驶出小区,江怀谨见人不搭理他也就不再喋喋不休,闭嘴看手机。
这几次的案子终于被舆论抓住,人们不断地猜测是不是赵龙,又由这个联系到当年的案子,再联系到宋烨,最后是质疑他们的能力。
普通大众没办法快速接触真相,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多了,江怀谨想,这几个有关案子和特案科的负面评论,还是不要给林桀他们看到为好。
到达特案科时,天色又暗下来,一进去,他看见板正地坐在位置上的林桀,有点惊讶:“叔叔,难得不迟到啊……”说着他就看见林桀手机上的内容。
就是他看的那个视频内容,林桀手机上也是评论区。
确实,不是只有他被网络覆盖,每个人都会看到这种信息内容,不论早晚。
林桀揉了揉眼睛,从下往上仰头看江怀谨,他看见他的长头发有一部分在前面,虚虚地垂在身前,一路往上,看见那张精致的脸。
这时候仔细看,就发现他和江阐东还是区别很大,可能母亲的基因还是太强大了。
无关的问题脱口而出,林桀看着江怀谨那双有点上扬的眼睛说:“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母亲?”
江怀谨愣住了,林桀发现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更加妖冶的笑盖过去,江怀谨玩味地看着他,手刻意敲了敲他的手机,“叔叔要查户口也不是现在吧?”
敲击屏幕的声音将林桀的思绪拉回案子。
他们今天得联系总局分人手过来,协助寻找王玲玲的踪迹。
接待室里,是又来这坐着的魏琼两口子,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着,江怀谨跟着林桀走进去,他们俩立刻抬起头,用两双饱含绝望的眼睛看着进去的两人。
绝望的深渊。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深渊,即刻就要讲看见这些绝望的人吞噬。
江怀谨看见魏琼抬起手来,极高的礼仪素养让他伸手去接住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他从手上可以感受到——
他们的悲伤越来越辽阔,快要变成一片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