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却十分异常。明明是白日,他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不远处的溪涧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流过天工阁门前不远处的石桥。
此时,那溪水竟然是红的。
宋弋拿着剑的手都有些发抖,他翻身下马,一脚踩进溪水之中。
是血。
他拔出剑,踩着血水踏过溪涧。天工阁的大门就这么敞开着,机关已经被人破坏掉了。两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写着“天工阁”三字的匾额,被人一刀劈成了两半,上面还溅有暗红色的血。
堪堪凝固。
宋弋站在门口,他手里握着长剑,剑尖抵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最后出口的是一声轻轻的“爹——”。
没有人应他。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的全都是人。每一张脸,他都识得。
一本正经还有些古板的大师兄趴在门槛上,后背一条刀口贯穿了整个脊背。整个人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天天吹胡子瞪眼的师叔,仰面躺在了花坛边。就连七八岁的小童,他们都没有放过。
宋弋愣愣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满地都是尸体,寸寸石砖皆浸满鲜血。
今天是个大阴天,正堂里也没什么光,显得黑黢黢的。
宋弋抬脚走了进去。
祖师爷的画像,被人撕碎,扔在地上。这样都犹不解气,还往上踩了几脚。
宋阁主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胸口被人用剑贯穿。那剑还插在身上,浑身都被涌出的血浸透了。
他眼睛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
宋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地上。他好似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抖得厉害,伸出去好几次,才碰到了他爹的脸。
触手冰凉。
宋阁主已气绝多时。
他轻轻合上那双还睁着的眼睛,整个人无力地坐在地上,额头抵在椅子扶手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宋弋的声音满是痛苦与悔恨,“对不起,爹爹,我回来晚了。”
他把脸埋进宋阁主的膝间,手指攥着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
晚了,还是晚了。
他流着泪,咬着牙,将那把插在他爹胸口的剑,一点点拔出来。
这剑看起来相当普通,就是一般随处可见的长剑,甚至不是什么利器。
宋弋怔愣地看着剑身,试图从上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脚步踉跄而急促。
有人推开了歪斜的大门,逆着光,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身穿一身蓝色劲装,背后背着一把长刀。她生得高挑利落,眉眼间透着一股飒爽。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血色尽失。
“姑姑——”
宋弋扭头,喃喃出声。
这个年轻女子名为宋珺竹,是宋阁主的妹妹,从小好武学,拜了个云游的师父学艺,常年在外游历,偶尔才回天工阁一趟。
宋珺竹站在门口,目光从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上一一扫过,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灰败。
当她跨进门,看见跪倒在地的宋弋时,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哥哥……”
宋珺竹三两步跨进正堂,扑到太师椅前。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宋阁主冰冷的脸。
“哥哥,你吓我的对不对?”
宋弋痛苦地闭上双眼,没有人回答宋珺竹的话。
宋珺竹看着从前总是稳重威严的兄长,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小时候总爱揪兄长的胡子,揪完了就跑,他从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笑。
“姑姑——”
宋珺竹缓缓抬头,像是才看见宋弋一般,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弋儿,你没事吧?”
宋弋哭着摇头,他膝行两步,跪坐在宋珺竹面前,“姑姑,还好你回来了,不然……”
不然这一切,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