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倒在床上，连手指动弹的力气都不再有，疲累道。

成溯停了一瞬，与她十指相扣。

他俯身轻吻她的额，又掠过她的鼻尖，亲了她一下。

“我知道了。”程堃昏昏沉沉，看不清他的表情。

“睡吧。”

第二天一早，程堃是自然醒的。

虽然是周一，但还在端午假期内，她便没定闹钟，理所当然地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

只不过，她完全没想到会在成溯怀里醒来。

程堃被他揽着，紧贴着他的身躯，能嗅到他的气息。

程堃抬头看他一眼，动了动，想抽身离开。

环住她的那只手却像有意识一般，越抱越紧。

“再躺一会儿。”成溯用下颚蹭蹭她的脸，闭着眼说。

程堃仰头，上半身离他远了些：“你早就醒了？”

她推开他，催促道：“醒了就起来吧。”

她不习惯晨间的温存，相互依偎着赖床是恋人的特权，除非欲壑难填。

程堃想走，却像只小兽被困住。

渐渐的，她感受到某个部位的炽热。

成溯终于睁开眼看她，不再装睡。

不知是不是才睡醒的缘故，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温暖的、柔和的、安静的。

像沉在湖底，反而更让人不安。

程堃转过头不去看他。

“十分钟。”成溯抵着她的额，轻声说。

声音从耳边传来，有种蛊惑人心的效果。

程堃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再挣扎。

不怎么好的危险信号，但程堃还是决定放纵自己，随它去了。

又被押着躺了会儿，最后，还是外卖叫起了成溯。

她终于重获自由。

好像知道了这十分钟的拖延的理由，程堃心安了一瞬，可下一秒又莫名感到不悦。

两类情绪相互纠缠，让程堃略感不适，她没有多想，直接将那些情绪给压了下去。

成溯收了门口的两袋外卖，将早餐放上餐桌后，提着另一袋日用品进了卧室。

正好，程堃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浴室洗漱。

“一次性用品我用不习惯，我买了点东西，方便放你这里吗？”成溯拎着袋子问。

像问她吃什么一般自然。

什么？

程堃像没听懂他的话一样，透过镜子，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

犹豫就会败北。

程堃停顿间隙，成溯已经找到了地方放置好物品，又自顾自地从袋子里取出牙刷，拆开清洗一番，肩并肩和她一起刷了起来。

似乎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程堃并不是这一刻就意识到她在做什么的。

当人生的硬币落她在手心，她掌握抉择的机会。

硬币的正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展现出清晰轮廓、内容明朗，她清楚这一面的指向——安全。

没有随时可能入侵她领地的半熟悉的陌生人，没有心情的波动与起伏，唯一的代价就是放弃，放弃这段关系。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似乎放弃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那样才能避免麻烦。

可程堃就是贪心，不受控地被硬币背面所吸引。

紧贴手心里的那一面，完全藏于阴影之中，程堃对其一无所知，更无法意识到这个选择背后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

程堃步步警惕、慎之又慎，看似理性地选择。然而，在漫长的沉默中，她的迟疑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只是这时她还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规矩、界限、限制，她自以为的约定俗成不一定是成溯所认可的，她突然想到这一点。

也许该找时间和他聊一聊。

程堃如此决定着。

回到餐厅。

“你很会画画？”

成溯将洗好的餐具递给她。

“……差不多吧。”

程堃用了很久才回应他。

察觉到她有点不对。

“怎么了？”成溯问。

程堃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今天有事吗？”

“下午两点有课，现在……还好。”他有门课今天不放假。

成溯看了眼时间，现在不过十点出头。

那还不错，她约了梁宽十二点半之后见，还有时间。

吃完饭之后就跟他商量一下吧。

“那——”

话未说完，程堃忽地皱眉，腹部的骤痛让她蜷起身子。

成溯心里一紧，无暇顾及其他：“又是胃疼？”

“先吃点，缓一缓。”他忙将粥拆开递给她，又往将碗她那儿推了推。

程堃努力吃了好几口，想将那股痛感压下去，但好像无济于事。

直到半碗粥下肚，她才觉得好了些。

抬起头，才发现成溯一直在看她。

“还没有去看医生？”他微蹙着眉问。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程堃还是那句话。

“什么原因造成的？没......”

成溯还想开口，程堃却倏地抬起眸。

是嫌他多管闲事的意思。

成溯止住。

过了一会儿，还是程堃主动打破僵局。

“谢谢......”她说。

“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完全拒绝成溯的好意。

非亲非故，他真心为她考虑，她再凉薄也会懂得感激。

只是......

事后的弥补总是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成溯将剩余的早餐拆开，依旧将程堃爱吃的放在她面前，但明显比以往更沉默了。

他感觉，程堃和他之前竖着的那堵墙......

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