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气氛不佳,程堃没有与他多说,一起吃完早饭后就分开了。
没想到,转眼就到了期末。
六月,很多课程都到了尾声。程堃忙着结课pre和课程论文,中途遇上高考,她特地抽时间回去陪了许垠两天,后面又被期末考追着赶,中途还得间歇性地处理一些工作上的活,整个人忙到连休息时间都不够。
是的,在梁宽主动来找她之后,她和梁宽的合作就正式开始了。
也是通过这段时间和梁宽深入接触她才发现,她们俩其实同龄,她甚至还要比梁宽大几个月。
而梁宽本人……可以称得上是非常骇人。
她身上好像有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干劲——她们沟通完的第二天她就依照她的需求给她发了好几个运营方案,又用一整周的时间帮她整理那些散乱的作品,重新制作作品集、打造个人网站,还迅速在两周内制作了几篇内容,更同步更新到好几个平台。
期末月的最后一周,她考试一场接着一场,即使这样也没放下这边的事。
她们运气不错,刚发布的一个新作品爆了,来寻求合作的人变得更多。有了梁宽在前期进行筛选和比对,合作方质量也有了显著提升。
不时从梁宽嘴里蹦出的专业名词有时也让程堃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她一个人工智能专业的,从哪儿学的这么多传媒知识。
不知是不是被梁宽给带动了,程堃一改往常的悠悠然,狠下心接连接了好几个短周期项目,在各种结课考试与项目DDL之间连轴转,被梁宽抓着看这改那儿,她原本还算协调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地忙碌。
有时候,梁宽会认真追问她每一件作品的灵感来源、创作历程,了解作品的亮点和细节,试着理清她从小到大的创作脉络。
程堃偶尔告知。
那种人生在一个人面前变得透明的感觉,她不习惯,觉得别扭。
某天晚上,她和梁宽工作到深夜,也许是工作太久大脑混沌、也许是熬夜太晚精神不佳,总之,她主动和她分享了几个和画有关故事,那些掺杂着她人生的、一些乏善可陈的东西,也一并带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说完之后,抬眼间,她竟看到了梁宽的眼睛里那几分悲天悯人的同情。
还蛮让人惊讶的。
她发现“梁宽”这个人的形象在她心中其实是有些割裂的。
她对她最初的印象是认真、专业、靠谱,但后来又听到了她同骆宇天说那些话时语气里透露的几分无力的挣扎与自怜,再到现在,她接触了一个完整的梁宽。她发现,她整个人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她能够前一天和她探讨到晚上十一点才离开,第二天一早七点又带着新的问题来敲她家的门。
这种能量绝非普通的“责任感”三字可以概括的。
她甚至觉得梁宽其实有点儿享受这种忙碌。
通过梁宽,她看到了一个人的复杂与多面。
作为学姐的梁宽、作为部长的梁宽、担任助理的梁宽,以及,一个趋近于朋友的梁宽。
程堃亲人很少、朋友更是。
她不太清楚正常人建立友谊需要多久,理智告诉她两三周是远远不够的。
说来也很怪,一个多学期的相处没有让她们变熟,反而是这几周的高密度接触,让程堃在心理上与她亲近许多。
时常感觉被理解,时常想谋杀对方(被工作害的),超越同事,却又称不上挚友。
有些微妙。
介于程堃没什么朋友——作为一个朋友和亲缘关系都很淡薄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这种没来由的亲近显得格外不可思议……
她想,若是往后再有人问起有关她朋友的事,她应该不至于答不上来了。
今天她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只剩下一篇结课论文和几个项目的尾巴,梁宽明天才考完,目前没人催干活,她还有时间喘口气。
所以想了会儿,她决定去找成溯吃饭。
当然,不只为了吃饭。
程堃问得很临时,没想到成溯答应了。
说到成溯,她也有一点困惑。
照理说,这段时间他也应该忙,不会太频繁地联系她。但他像是完全不受影响,时常邀请她出门。要不是程堃经常去图书馆借书,能看见那些整天困在图书馆里,头发泛油、双眼无神地缩在自己的露营凳上抓着脑袋背书的人,她还以为期末还没到来。
所以,对于他的邀请,程堃原本是有些犹豫的。
她现阶段完全没有精力考虑他们之间的事,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成溯这个人,的确是她释放压力的渠道之一。
有几次,她任务做到一半,头昏眼花间看到成溯的来信,几乎不假思索就回了过去。
对放松的渴望大过一切,她想尽办法给自己找出门的理由。
用一句话来说,或许就是——顾不上这么多了。
可惜,期末里,两个人就只做过一回。
后来成溯把她给拒了,大多数时间里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吃顿饭,平淡地像在交朋友。
程堃坐在工作室里,抬眸看了眼时间。
见约定时间快到了,她不再回想,简单收拾一下,背上包准备出门。
约的地方不远,程堃打算慢慢悠悠走过去,没想到一出楼就看见了成溯。
他像是在等她。
“你怎么来了?”程堃纳罕道。
“出门时间早,刚好接一下你。”成溯伸手接过她的包。
程堃盯着看他了一眼,眼底有疑惑。
然后成溯又问:“考试怎么样?”
那种奇怪感又出现了,程堃再次瞧他。
她和成溯平常不闲聊,说得最多的几句是“吃饭吗”“过来不”“来了”。
考试结束这件事她顺口提了一下,但不是为了期待能有下文才说的。
“成溯,你有点怪。”
对于他的问题,程堃不予回答,只是抱臂看着他道。
“过会再说吧。”
程堃重新转头看向前方,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