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程堃没乘坐任何交通工具。
她选择了步行。
夏至后的晚风带着点热度,吹起了额边的碎发。
程堃从绿化道上那排水杉下走过,视线内是车来车去、人来人往。用铁网围着的体育场内有人在打篮球和羽毛球,乒乓球在台面上“碰碰”地被传来传去。
路的一边是一整排校内商户——卖水果的、便利店、打印店、汉堡店、理发店……看起来不像在学校,反倒像社区一角,满是烟火气。
程堃意识到,此刻的生活,她其实很满意。
程堃并不算一个思绪很多的人。
但这段时间的忙碌与透支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
——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之前以为她乐得金玉满堂、纸醉金迷。
现在看来也不是。
她对金钱的渴望甚至远不如梁宽。
于是她又想了想。
随后恍然大悟。
她只是迫切地想要逃离程若用,脱离他为她设定的轨道。
无论是一开始选择北城的大学,还是瞒着他独自出来租房,到后来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她最核心的目的都是摆脱他、战胜他,即便这种挣扎看起来如此渺小且毫无意义。
她需要精神与经济的彻底独立,独立让她重新审视和了解自己。
一些钱,一些足够支撑她一个人不错地生活的钱,还有一份还算热爱和擅长的、相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
她发现她的生活里只要有这些就足够了。
这段时间里,好几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坐在工作间的电脑前,会透过窗户去往外面的星月。
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
窗外星星点点,虽然比不上乡里的,但总归比在夜晚八九点时喧嚣时刻的城市中见到的显得更加明亮。
这种时候,不知为何,程堃会想起妈妈。
妈妈。
很陌生的称呼。
她更习惯直呼她的姓名——文希蕤。
希蕤,陈懿德说那是饱含希望的意思,期望她葳蕤自生光,如草木般蓬勃生长、自在一生。
蛮神奇的。
她曾短暂体验过完整的家庭关系,但留在脑海里的只有极少数的碎片,几个画面、几张图片,甚至不足以组成一段记忆。
但是她没觉得自己缺少过什么。
比起已经死去的文希蕤,倒是还活着的程若用反而离她更远。
妈妈。
程堃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她突然很想知道,那时的文希蕤也是这样的吗?在她这个年纪,在她挣扎着想要离开陈懿德又亲近陈懿德时,也和她一样吗?
整个人混乱、矛盾而又复杂。
或许吧,程堃猜想。
如果她还在的话,她或许能得到一个更加明确的答案。
路边车辆变少了,她走上了一条小道。
程堃知道,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十分直接且具体的问题。
——成溯或许喜欢她。
程堃觉得自己不是止步不前的人。
她也会想,如果成溯有别的想法,他们之间还有更多可能吗?
也许吧。
程堃记得,她在城市出生,真正开始拥有记忆的懵懂成长期却更多的与德顺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