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谢屿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竹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明天还有录制,早点休息。”
他踏上竹梯,脚步声平稳。走到一半,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丢下一句:“戒指,你自己收好。”
说完,便径直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楼下,陆昭还僵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对着那盏嗡嗡作响的孤灯。谢屿最后那句话,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他混乱燥热的心湖上,却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自己收好……”他喃喃重复,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裤袋——那里空空如也,戒指盒早已被他慌乱地塞回了行李箱最深处。
他慢慢蹲下来,扶起歪倒的矮凳,自己却没坐上去。他就地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竹墙,把脸埋进膝盖。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谢屿平稳却迫人的声音,眼前晃动着谢屿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
烦。乱。糟。透。了。
他像一只被复杂指令搞晕了头的傻狗,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只是……捡了个东西。然后莫名其妙就留了这么多年。再然后,莫名其妙就带上了,又莫名其妙被发现了。
谢屿那副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昭烦躁地用后脑勺磕了一下竹墙,发出闷响。
楼上,谢屿的卧室没有开灯。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古镇零星未熄的灯火。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近距离对峙时,从陆昭身上传来的、蓬勃的热意和那种熟悉的、带着汗味的清爽气息。
像阳光下奔跑过的、皮毛温暖的大狗。
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五年。那枚戒指。
陆昭的反应,笨拙,慌乱,毫无技巧,甚至可笑。却奇异地,撬动了他内心某块坚冰。
事情开始失控了。
不是按照剧本走的“对家互撕”,而是朝着某个始料未及、迷雾重重、却又隐约透着危险吸引力的方向滑去。
窗外,夜色更深。古镇沉入睡眠,只有不知名的夏虫在潮湿的角落低声鸣叫。
竹楼上下,两个人,一只仿佛在暗处优雅舔舐爪子、实则心绪不宁的猫,一只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爪子、烦恼得耳朵都耷拉下来的狗。
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各自被困在由一枚旧戒指引发的、汹涌的沉默里。
而这趟旅程,还远未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