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古镇被一层薄雾笼罩,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沿途》节目组的喇叭声穿透潮湿的空气,将嘉宾们从各自心思沉重的睡眠中粗暴唤醒。
集合地点在古镇中心的广场。谢屿到得早,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衬得他肤色冷白。他独自站在一株老榕树下,手里拿着节目组发的任务卡,垂眸看着,晨雾在他睫毛上凝成极细的水珠。他站姿放松,却又透着一种惯有的、不易亲近的疏离感,像一只在陌生领地巡视、保持高度警觉的猫,尾巴看似随意地垂着,实则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捕捉空气中的异动。
陆昭是卡着点跑来的,头发显然胡乱抓过,卫衣帽子歪歪地扣在头上,压住了那几撮永远不服帖的栗色发丝。他喘着气,眼神躲闪着,不敢往谢屿那边瞟,径直扎进了其他嘉宾聊天的圈子里,声音刻意拔高,试图用夸张的笑语掩盖什么。但他绷紧的肩线和时不时瞥向榕树方向的眼角余光,出卖了他。像一只闯了祸后假装无事发生、尾巴却不受控制低垂着小幅摆动的大型犬,努力融入群体,却总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的分组任务颇为刁钻——古镇传统技艺体验,抽签决定。
抽签箱被工作人员捧上来时,陆昭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是闭着眼把手伸进去,胡乱抓出一个纸团,展开时,脸色瞬间垮了半边。
谢屿抽签的动作从容得多,指尖拈出纸团,缓缓展开。看清上面字迹的刹那,他清冷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
竹编。
同组。
直播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两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弹幕立刻沸腾:
“哈哈哈哈命运般的竹编!”
“陆昭脸都绿了!”
“谢老师那一瞬间的僵硬我截图了!”
“节目组故意的吧!干得漂亮!”
“猫狗被迫一起玩毛线(竹子)……”
古镇手工艺坊里,竹篾的清香弥漫。老师傅示范着最基础的编法,手指翻飞,看似简单。轮到他们,却是另一番景象。
狭窄的工作台,两人不得不挨着坐下。陆昭浑身不自在,手臂僵硬,拿着削好的竹篾像拿着烧火棍。谢屿则微微侧身,给自己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拿起竹篾,垂眸观察老师的半成品,手指试着模仿,动作虽慢,却稳而准,透着一股猫科动物特有的、专注于猎物的细致耐心。
“错了。”谢屿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响起。陆昭正把一根篾条硬往不该塞的缝隙里怼。
陆昭手一抖,篾条差点弹飞,耳根又有点泛红。“……要你管。”他小声嘟囔,却还是偷偷瞥了一眼谢屿手里的半成品,笨拙地调整。
接下来的时间,工作间里只剩下竹篾摩擦的沙沙声,和老师傅偶尔的指点。谢屿沉浸在自己的编织里,进度不快,但成型的小篮筐边缘整齐,纹路清晰。陆昭则跟手里的篾条较上了劲,不是这里松了就是那里歪了,烦躁的鼻息声越来越重,额角沁出汗珠。
“这里,压过去,不是穿。”谢屿忽然伸手,手指点向陆昭手里一团乱麻的某处。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擦过陆昭因为用力而发烫的手背。
陆昭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手,那根可怜的篾条彻底散了。“你……”他抬眼瞪向谢屿,却在撞进对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单纯指出错误的眼眸时,气势一滞。谢屿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微小的触碰只是无心。
“……知道了。”陆昭闷声应道,重新拿起篾条,动作却比之前更乱了几分。他觉得自己像只被逗猫棒无意间扫过、却因此更加抓狂的狗。
直播弹幕:
“谢屿碰他手了!陆昭耳朵红了!”
“这教学方式……谢老师好耐心(?)”
“陆昭:莫挨老子(身体却很诚实)”
“猫猫指导狗狗做手工,萌死谁了!”
另一组抽到的是“古法制墨”,体验地点在相隔不远的另一处老宅。
柏霖抽到了与一位老演员一组,而许悠,则“恰好”被分配为负责他们这组流程衔接的临时助理。
老宅光线昏暗,充斥着烟燎和奇特的胶质气味。柏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老师讲解时,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许悠。
许悠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节目组的薄外套,却依然显得单薄。他始终低着头,手里紧紧抱着记录板,指尖用力到发白。每次柏霖的目光扫过来,他就不自觉地轻微颤抖,像风中瑟缩的嫩叶。
制墨过程需要反复捶打烟灰和胶。轮到柏霖体验时,他抡起沉重的木锤,动作竟出乎意料地熟练有力,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汗水顺着他锋利的颌角滑落,他没去擦,反而在间隙抬眼,精准地捕捉到许悠偷瞄过来的视线。
许悠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垂下眼,脸颊飞红。
“许助理,”柏霖忽然开口,声音在捶打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玩味,“记录好了?我这么卖力,回头剪辑可别把我辛苦的镜头剪了。”
许悠慌乱地点头,声音细弱:“记、记好了,柏老师。”
老演员在一旁笑着打趣:“小柏很有劲嘛,这活儿干得像模像样。”
柏霖勾唇,放下木锤,拿起旁边湿毛巾擦了擦手,径直走向许悠。许悠下意识后退,脚跟抵到了墙根。
柏霖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影子将许悠完全笼罩。他伸手,却不是拿记录板,而是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擦了擦许悠额角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黑色烟灰。
“沾到了。”柏霖说,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动作看似随意,指节却若有似无地蹭过许悠光滑的皮肤。
许悠整个人僵住,呼吸停滞,瞳孔因为惊悸而放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却不敢躲,也不敢动。白T恤领口下,锁骨随着压抑的呼吸起伏。
柏霖擦完,顺手将毛巾搭在许悠僵直的手臂上,转身走回工作台,语气如常:“继续吧。”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却被角落里一个调整角度的固定机位忠实地记录下来。直播间副屏的弹幕瞬间炸开:
“???我看到了什么?”
“柏霖刚才在干嘛?擦灰?”
“这距离……这动作……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许助理吓懵了哈哈!”
“只有我觉得有点……涩吗?”
“前晚偷亲,今早擦灰……这对是什么强制爱剧本?”
竹编工作间里,谢屿完成了自己的小篮筐,虽简单,但看得出用心。陆昭还在跟他的“抽象艺术品”搏斗,成果惨不忍睹,像个被狗啃过的鸟窝。
任务时间到。老师傅挨个点评,看到陆昭的作品,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勉强夸了句“有创意”。陆昭臊得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团竹篾里。
集合时,众人展示成果。柏霖那组制出的墨锭规整乌亮,引来称赞。柏霖笑得谦逊,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低头站在人群边缘的许悠。
许悠察觉到那目光,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耳尖红得滴血。
谢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又瞥了一眼身边还在试图把自己那团竹篾藏到身后的陆昭。一种荒谬的、交织着烦躁与某种莫名情绪的感觉,悄然滋生。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名义上是让嘉宾们深入体验古镇风情,实则是给镜头捕捉更多“自然”互动。
陆昭明显想躲着谢屿,节目组却“贴心”地暗示,最好能有些“体现和解或竞争”的双人镜头。陆昭憋着一口气,胡乱在古镇里逛,专挑人多的地方挤,像只试图用喧嚣掩盖不安的狗。
谢屿则走向相对清净的古镇边缘,那里有一条缓坡,通往一座小小的观景亭。他需要空间理清思绪。
观景亭位置颇佳,可以俯瞰部分古镇街景和蜿蜒的河道。谢屿刚踏上台阶,就听到亭子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不容错辨的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