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了陆昭的手。不是挣脱,而是十指相扣。
然后,在陆昭惊愕的目光中,谢屿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用力拉向自己。
没有言语。
只有滚烫的、带着咸涩泪水和五年未宣之于口的情感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不是花园里小心翼翼的触碰。
不是泳池边故作神秘的游戏。
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掠夺和占有意味的、属于成年人的吻。
陆昭的大脑在瞬间空白。所有声音、所有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传来的一片滚烫的柔软,和谢屿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他先是僵硬,随即本能地、更深地回吻过去,像是要将这五年的不甘和渴望,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笨拙,急切,毫无章法,却真诚得让人心悸。
像一只终于被允许扑进主人怀里、得到回应的大型犬,恨不得把所有的热情和依赖都蹭上去。
谢屿的吻起初带着掌控的力度,但在陆昭毫无保留的回应下,渐渐变得更深,更沉,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攫取。他收紧手臂,将怀里这具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箍得更紧,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因为缺氧而不得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
陆昭的嘴唇红肿,眼神迷蒙,脸上泪痕未干,却又因为刚才的吻而染上情动的红晕。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屿,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爱欲和占有。
“谢屿……”他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现在,”谢屿的声音同样低沉沙哑,带着情动后的微喘,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确认了。”
他微微偏头,在陆昭红肿的唇上,又极轻地啄了一下,像盖章确认。
“是双向的。”
陆昭的心,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填满,又像是被抛上了云端。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看着谢屿,然后又哭又笑地,再次用力抱紧了眼前这个人,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谢屿也回抱住他,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五年对抗,一朝倾塌。
所有的误解、争吵、不甘和隐忍,都在这一个吻和拥抱里,找到了归宿。
像两只终于收起爪牙、依偎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的猫和狗,在经历了漫长的、徒劳的战争后,终于发现,彼此才是唯一能让自己安心栖息的巢穴。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的豪华套房内。
柏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眼神深不见底。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许悠在洗澡。从餐厅回来后,他就被柏霖带回了房间。没有质问,没有逼迫,柏霖只是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去洗干净”。
许悠没有反抗。或者说,他所有的反抗意志,在餐厅里目睹了谢屿和陆昭那戏剧性的一幕,又被柏霖在桌下紧紧握住手之后,就已经消耗殆尽。他像是认命了,又像是被某种更深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攫住,麻木地听从了指令。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轻轻拉开。许悠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因为热水的蒸腾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却依旧空洞,带着一种被抽离灵魂般的茫然。浴袍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单薄的身上,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走向柏霖,也没有走向床,只是站在浴室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个等待发落的囚徒。
柏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审视一件刚刚清洗完毕、等待擦拭的艺术品。他放下酒杯,慢慢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悠紧绷的神经上。
柏霖停在他面前,伸手,用指尖挑起他湿漉漉的发梢。“冷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悠瑟缩了一下,摇头。
柏霖的手指顺着他的发梢滑到他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触碰着温热的皮肤。“怕吗?”他又问。
许悠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还是摇头。
柏霖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却又处处透着抗拒和恐惧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起许悠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许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柏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残酷,“现在,离开这个房间。我可以当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小助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许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柏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离开?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可能吗?
柏霖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仿佛真的给他选择的□□在那里。”他指了指门口,语气平淡。
许悠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那扇可以让他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男人、逃离这混乱不堪局面的门。只要走过去,拧开门把……
他的脚动了动。
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第一次见到柏霖时的心悸,偷亲他喉结时的紧张和罪恶的甜蜜,被他一次次逼到墙角时的恐惧和……隐秘的兴奋,还有刚才在餐厅,看着他掌控全场、看着他对谢屿陆昭那一幕露出玩味笑容时,心底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仰慕和归属感。
他逃不掉。
不是柏霖不让他逃。
是他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逃离的钥匙,亲手丢弃。
许悠缓缓地,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洁白的浴袍领口,晕开深色的水渍。
柏霖看着他流泪,看着他最终的选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暗色。
他重新走上前,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询问和犹豫。
他伸出手,解开了许悠浴袍的腰带。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白色的浴袍滑落,堆在许悠的脚边。
许悠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身体因为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柏霖灼热的视线下而剧烈颤抖,却没有再试图逃跑。
柏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像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他弯下腰,将许悠打横抱了起来。
许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柏霖抱着他,走向卧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床。步伐稳健,仿佛怀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终于属于他的、珍贵的战利品。
他将许悠放在柔软的床垫上,自己则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身下。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暧昧。
柏霖低头,看着身下这张梨花带雨、写满了恐惧和顺从的脸,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湿漉的发丝。
“记住,”柏霖的声音低沉,带着情欲初起的沙哑,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许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说完,他不再给许悠任何思考或反悔的时间,低头,吻住了那双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唇。
不同于谢屿和陆昭那个带着五年纠缠和双向奔赴意味的吻,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征服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是猎手对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标记和享用。
窗外,夜色如墨。
山间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
只有两个房间里,上演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关乎“确认”与“占有”的戏码。
一对在漫长的战争中终于和解,笨拙地探索着迟来的亲密。
一对在强势的狩猎中彻底沦陷,开始了注定不平等的羁绊。
猫和狗的故事,迎来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转折。
而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