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间的薄雾,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酒店套房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陆昭先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酸软,像被拆开重组过一遍。然后,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一条手臂横亘在那里,属于另一个人。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昨晚。餐厅。走廊。房间。那个吻。还有之后……那些混乱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烧穿的纠缠。
他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身体僵硬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眼珠小心翼翼地、极慢地转动,瞥向身侧。
谢屿还在睡。
侧躺着,面朝着他,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洁白的枕头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显得冷淡的唇,此刻放松地微启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些许。他身上套了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领口敞开一大片,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和上面几道……可疑的、新鲜的红色抓痕。
陆昭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那片皮肤上弹开,心脏狂跳。昨晚……他好像……确实没怎么控制住爪子……
视线下移,谢屿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浴袍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的那截小臂线条清瘦流畅,皮肤冷白,上面同样印着几道不规则的、已经泛出淡青色的指痕。
那是他昨晚情急之下,用力抓住留下的。
一种混杂着羞耻、餍足、以及巨大不真实感的情绪,狠狠攫住了陆昭。他像只偷吃了主人最宝贝的肉骨头、事后才感到后怕和难以置信的狗,既想摇尾巴庆祝,又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藏进地缝。
他真的……和谢屿……
不是做梦。
腰间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侧软肉上轻轻抓了抓,带着睡梦中的慵懒和……一种自然而然的占有。
陆昭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谢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初醒时带着点迷蒙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柔软的茫然。他的目光先是有些失焦,然后,慢慢对上陆昭近在咫尺、写满了慌乱和羞赧的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屿的眼神逐渐清明。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臂,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尴尬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看了陆昭几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凑过去,在陆昭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短的早安吻。
像一种确认,又像一种习惯。
“早。”谢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很自然。
陆昭:“!!!”
他的大脑“轰”地一声,彻底死机。脸烫得能煎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上那点温软的触感还没消散,谢屿已经退开,收回了手臂,撑着床坐了起来。
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更多,肩颈和胸口那片暧昧的痕迹暴露无遗。谢屿似乎并不在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带着点罕见的慵懒,然后侧头看向还僵在床上的陆昭。
“还不起来?”他问,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早餐吃什么,“节目录制九点开始。”
陆昭这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同样只穿了浴袍、并且同样痕迹斑斑的上半身。他“啊”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谢屿。
“我、我这就起!”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赤脚踩在地毯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像后面有鬼追一样,冲进了浴室,“砰”地关上门。
谢屿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水龙头被不小心开到最大、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陆昭一声低低的、懊恼的咒骂。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
像一只看着自家傻狗一大早又犯蠢、心情却莫名愉悦的猫。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外面重新沐浴在晨光中的山林,昨晚的一切——激烈的坦白、失控的亲吻、以及之后更加失控的缠绵——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隐秘的满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和小腹上的痕迹,又抬手摸了摸锁骨处微微刺痛的抓痕,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算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陆昭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躲闪:“那个……我衣服……在隔壁……”
他昨晚是空着手、脑子一热冲过来的。
谢屿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他自己的休闲装——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走到浴室门口递给他。
“先穿我的。”谢屿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能有点大。”
陆昭接过衣服,手指碰到谢屿的,又是一颤,飞快地缩回,砰地关上门。
谢屿看着再次紧闭的门,挑了挑眉。
等陆昭终于磨磨蹭蹭、别别扭扭地穿着明显大了一号、显得空荡荡的衣服出来时,谢屿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正在扣手腕处的袖扣。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整洁清冷,除了脖颈侧方一处实在遮不住的、颜色新鲜的吻痕,被他用创可贴(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勉强贴住了边缘。
陆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创可贴,脸又红了一层,心虚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瞄。谢屿穿他的衣服……好奇怪。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小片锁骨和胸膛,上面……还有些没完全消退的红痕。裤子也长了,裤脚堆在脚踝。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被标记过的、属于他(陆昭)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陆昭心脏又是一阵乱跳,耳朵尖都红透了。
谢屿扣好袖扣,抬眼看他:“走吧。先去你房间换衣服。”
“哦、哦。”陆昭低着头,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其他嘉宾大概还在洗漱或用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轻微。陆昭盯着谢屿挺直的背影,盯着他后颈处没被衬衫领子完全遮住的一点红痕,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某些片段,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快到陆昭房门口时,隔壁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柏霖走了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起来正准备处理公务。他身后,许悠也走了出来,穿着规整的助理套装,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文件夹和平板。只是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嘴唇没什么血色,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一直低着头,紧紧跟在柏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两拨人在走廊里猝然相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柏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屿身上,扫过他扣得严实的衬衫领口(以及旁边那个欲盖弥彰的创可贴),又移到他身后穿着明显不合身衣服、眼神闪躲、脸颊泛红、脖颈和锁骨处同样布满新鲜痕迹的陆昭身上。
柏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的、带着深意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戏谑,有玩味,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洞悉。
他的目光在谢屿和陆昭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停在谢屿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问候或确认。
谢屿面色不变,迎着柏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回应。两个同样善于隐藏情绪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而许悠,在抬头看到陆昭那副模样和两人之间那种无法言喻的亲密氛围时,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更深的绝望。他迅速低下头,将自己更紧地缩在柏霖身后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陆昭被柏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联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更是羞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胡乱地对柏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赶紧掏出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窜了进去。
谢屿对柏霖又点了下头,也跟着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
柏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侧头,瞥了一眼身后如同惊弓之鸟的许悠,声音平淡无波:“走吧。”
许悠低着头,跟上他的步伐,脚步依旧虚浮。他能感觉到柏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愉悦的气息,那愉悦,显然与刚才撞见的那一幕有关。这让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关于“或许他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幻想,彻底破灭。
在柏霖眼里,自己大概和谢屿、陆昭他们……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可以被掌控、被标记、被纳入某种规则之下的……所有物。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陆昭房间里。
门一关上,陆昭就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夸张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脸上热度未退,“柏霖那个眼神……他肯定看出来了!”
谢屿已经走到他行李箱前,随手打开,开始帮他找今天要穿的衣服。“看出来又如何?”他语气平淡,拿出一件黑色印花T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扔给陆昭,“换衣服。”
陆昭接过衣服,看着谢屿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随即又涌上新的担忧。“可是……节目还在录,外面那么多人,还有镜头……我们……”他支支吾吾。
谢屿转过身,看向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昭。”谢屿叫他,声音清晰,“昨晚的话,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陆昭一愣。
“确认了。双向的。”谢屿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所以,以后的事,我们共同面对。”
“至于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昭身上那些痕迹,“先把衣服穿好,遮一下。其他的,顺其自然。”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陆昭所有不安的躁动。
陆昭看着他,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看着他颈侧那个有些可笑的创可贴,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被知道就被知道。
喜欢谢屿,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咧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却又灿烂无比的笑容,重重点头:“嗯!”
然后,他抱着衣服,欢快地冲进了浴室换衣服,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像一只得到了主人明确承诺和庇护、瞬间恢复了所有活力、尾巴摇成螺旋桨的狗。
谢屿看着他欢脱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温柔。
等陆昭换好衣服出来,两人又对着镜子,笨拙地(主要是陆昭笨拙,谢屿指挥)用遮瑕膏和粉底处理了一下脖子上过于明显的痕迹。陆昭看着镜子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看着谢屿微微低头、专注地帮他调整领口遮掩的样子,心底那点不真实感,终于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幸福感取代。
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谢屿垂在身侧的手指。
谢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抽开,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十指相扣。
温暖从掌心蔓延。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午的录制任务是在酒店的多功能厅进行“室内团队拓展游戏”,依旧是分组对抗。当谢屿和陆昭再次以“搭档”身份出现时,现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之前的他们,要么是冰冷的对峙,要么是尴尬的回避,要么是暗流涌动的僵持。
而今天,虽然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交流,但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消失了。他们站在一起,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肢体偶尔的轻微触碰,也不再像触电般迅速弹开。谢屿依旧话少,神色清淡,但看向陆昭时,眼神里少了审视和冷意,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与……纵容?而陆昭,虽然还是会下意识地躲闪谢屿的直视(尤其在有镜头的时候),但那种躲闪里,少了慌乱和排斥,多了几分羞涩和……依赖?
更明显的是,他们的“默契”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突飞猛进。在需要配合的游戏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陆昭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地横冲直撞,而是会下意识地看向谢屿,寻求指引或确认;谢屿也不再是冷眼旁观或出言讽刺,而是会给出简短的提示,或者,在陆昭差点出错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他一把,扶他一下。
那种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和互动,透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感。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弹幕早已炸开了锅,以几何级数疯狂刷新:
“是我的错觉吗??今天这两人气场好合!”
“陆昭看谢屿的眼神!!!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