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他的所有物,自然应该被打上更深的、属于他领域的印记。
接下来的两天,网络上关于“猫狗CP”的热度居高不下。各种显微镜级别的分析帖、同人创作、视频剪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谢屿和陆昭的微博评论区更是被CP粉和双方唯粉的混战淹没。
陆昭听从周婧的安排,尽量低调,除了转发了一条品牌方的广告,没再更新任何动态。他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看剧本,就是抱着手机,反复刷新和谢屿那少得可怜的聊天记录,或者偷偷用小号去看CP超话里那些让他脸红心跳又忍不住傻笑的“神分析”。
谢屿那边更是安静,微博毫无动静,仿佛与世隔绝。
这种沉默,反而让外界的猜测更加沸沸扬扬。
周一,电影《无声证言》剧本围读日。
陆昭一大早就醒了,对着衣柜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看起来比较“正经”的黑色修身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既不过分随意,也不会显得太刻意。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脖子上那些痕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用了不少遮瑕),才深吸一口气,戴上帽子和口罩,出发。
围读地点在一家保密性很好的私人会所。陆昭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导演王导,制片,编剧,还有其他几位主要演员。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心跳漏了一拍——谢屿还没到。
他和众人打过招呼,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竖着,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大约五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谢屿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搭同色系的休闲西装外套,下身是熨帖的黑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又疏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在看到陆昭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便移开,对王导和其他人微微颔首致意。
陆昭的心脏在那一秒的停顿里,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剧本,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纸页边缘。
谢屿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正常同事该有的社交距离。
围读开始。王导先简单讲了讲戏,然后各位演员轮流朗读自己的部分,并交流对角色的理解。
轮到谢屿。他拿起剧本,声音清朗平稳,吐字清晰,将那个外表儒雅、内心扭曲的天才反派科学家演绎得入木三分,即使只是朗读,也带着强烈的戏剧张力。陆昭听得入神,几乎忘了紧张,只在谢屿偶尔抬眼看向他这边(或许是看向剧本)时,才会心头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轮到陆昭。他演的是追捕谢屿那个角色的年轻特警,冲动,执着,带着点理想主义的天真。他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试图表现出特警的干练和坚定。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谢屿就坐在不远处,他总觉得自己的发挥不如平时自如,偶尔还会卡壳。
又一次念错台词时,陆昭有点懊恼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上谢屿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继续,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
陆昭的脸颊微微发热,赶紧低下头,清了清嗓子,重新念了一遍。
围读间隙休息时,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陆昭拿着水杯,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过去和谢屿说句话。他们现在是“同事”,正常交流应该没问题吧?
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谢屿被王导叫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谢屿侧耳听着,偶尔点头,神色专注。
陆昭的脚步顿住了,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算了,还是别过去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的枯山水,心里有点闷闷的。
像一只被主人带到陌生场合、明明很想凑过去却只能远远看着、害怕打扰对方“正事”的狗。
“演得不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陆昭猛地转头。
谢屿不知何时结束了和王导的谈话,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杯水,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也落在庭院里,侧脸线条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
“……啊?”陆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特警那个角色,莽撞和天真的劲儿,抓得还可以。”谢屿语气平淡,像在点评一个普通后辈,“台词再稳一点。”
陆昭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谢谢”,或者“我会努力”,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点傻气的:“你……你演得才好。”
谢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枯山水,一时无言。周围是其他人的谈笑声,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开了一个安静的小小空间。
陆昭用眼角余光偷偷瞟谢屿。谢屿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微抿。高领羊绒衫遮住了他的脖颈,但陆昭知道,那下面可能还有没完全消退的、属于自己的痕迹。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发热,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甜意。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手,往谢屿那边挪了挪。两人的手背,在无人注意的窗台阴影下,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
谢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温热的皮肤相触,一触即分。
像一次心照不宣的、隐秘的问候。
陆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刚才那点闷闷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这时,王导拍了拍手,招呼大家继续。
谢屿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步履从容。
陆昭也深吸一口气,跟了过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的围读,陆昭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和谢屿依旧没有什么直接的交流,但偶尔在剧本讨论到两人的对手戏时,他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各自移开。那种无声的默契,只有他们自己懂。
围读结束时,已是傍晚。众人互相道别,陆续离开。
陆昭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余光一直留意着谢屿。谢屿正和王导、制片最后说着什么。
等到谢屿也终于结束谈话,拿起自己的外套时,陆昭立刻抱着剧本,装作不经意地走了过去。
“谢老师,”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关于第三场追逐戏,我有点想法,能……跟你讨论一下吗?”
理由蹩脚,但足够正当。
谢屿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现在?”
“啊,就……几句话。”陆昭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谢屿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周围已经走得差不多的人,点了点头:“好。边走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所。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谢屿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陆昭跟在他身后,心跳如鼓。周围虽然人少,但毕竟是在外面。
走到车边,谢屿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他转过身,看向陆昭:“什么想法?”
陆昭看着他,看着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脑子里那些关于剧本的“想法”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没什么想法。”
谢屿:“……”
陆昭看着他无语的表情,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傻气。
谢屿看着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那点无奈之下,似乎藏着一点纵容。
“上车。”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陆昭一愣:“啊?”
“不是要讨论剧本?”谢屿已经坐进了车里,侧头看他,“车上说。”
陆昭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了上来。他几乎是用跳的,钻进了车里,坐在谢屿旁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厢里弥漫着谢屿身上那种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车载香氛的味道。空间不算宽敞,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昭能清晰地看到谢屿垂下的睫毛,和他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
司机目不斜视地启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陆昭抱着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瞄谢屿。谢屿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侧脸沉静,似乎真的在等他开口讨论剧本。
陆昭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小声道:“谢屿……”
“嗯?”
“……我想你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清晰无比。
谢屿转过头,看向他。
陆昭的脸颊已经红透,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只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的、忐忑又期待的小狗。
谢屿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嗯。”谢屿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知道了。”
他没有说“我也想你”,但这简单的动作和回应,已经足够让陆昭心花怒放。他立刻反手,紧紧握住了谢屿的手,手指嵌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
热度从相贴的掌心蔓延开来,一路烧到心底。
陆昭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头轻轻靠在谢屿的肩膀上。谢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河流般流淌。
车厢内,两人静静地依偎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像两只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猫和狗。
温馨、宁静,仿佛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向城市的深处,也驶向他们刚刚开始、却已然密不可分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