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空隙消失了。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
陆昭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他屏住呼吸,感受着谢屿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额发,感受着从对方身体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像两只在寒冷夜里,本能地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胳膊,轻轻搭在了谢屿的腰上。
谢屿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他,反而在睡梦中,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这个拥抱的姿势更舒服些。
陆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大大咧开,露出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他把脸轻轻埋在谢屿的肩窝里,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他像只终于找到最安全、最温暖的窝的小狗,蜷在主人身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在深灰色的被子上。
陆昭先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谢屿的手臂还搭在那里,以一个近乎占有的姿势圈着他。而他自己的胳膊,也还环在谢屿的腰上。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体温交融,呼吸交错。
陆昭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昨晚的记忆回笼,他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自己的胳膊从谢屿腰上挪开。
刚一动,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谢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低哑,在他头顶响起:“别动。”
陆昭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谢屿似乎也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点初醒的迷蒙水汽。他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和红透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早。”谢屿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也更……性感。
陆昭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回了一声:“……早。”
谢屿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胸膛传来微微的震动。他松开了圈着陆昭的手臂,自己也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随意。
“起来吧。”谢屿说,“上午有杂志拍摄。”
“哦……”陆昭也跟着坐起来,身上睡衣的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两颗,露出一片锁骨和胸膛,上面还有些没完全消退的、淡淡的红痕。
谢屿的目光扫过,眼神深了深,随即移开,下床,走向浴室:“你先用客房的。我去主卧。”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谢屿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一丝不苟。他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动作熟练地煎着鸡蛋和培根,旁边吐司机“叮”一声跳出两片烤得焦黄的面包。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陆昭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还会做早餐?”
谢屿没回头,用锅铲给煎蛋翻了个面:“很难?”
“不是……”陆昭挠挠头,看着谢屿挺拔的背影和娴熟的动作,心里又甜滋滋地冒起泡。会做饭的谢屿……好像更迷人了。
早餐很简单,但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陆昭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好吃!谢屿你厨艺可以啊!”
谢屿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对他的夸奖不置可否,只是提醒:“十点,你的拍摄。”
“知道知道。”陆昭看了看时间,加快速度。
吃完早餐,谢屿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外。两人一起出门。
“我送你过去。”谢屿说,语气自然。
“不用麻烦了吧?”陆昭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弯了起来,“我自己打车就行。”
谢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昭立刻麻溜地钻了进去。
车子驶向陆昭的杂志拍摄地点。路上,陆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婧。
“陆昭!你昨晚去哪儿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周婧的声音又急又冲,“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和谢屿……”
“婧姐,我在路上了,马上到拍摄地。”陆昭打断她,声音镇定,“昨晚在朋友家,睡得早,没看手机。”
“朋友?”周婧狐疑,“哪个朋友?”
陆昭瞥了一眼旁边正看着窗外、神色平静的谢屿,含糊道:“就……一个朋友。放心,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陆昭吐了吐舌头。
谢屿侧头看他:“周婧?”
“嗯。”陆昭点头,“问我昨晚去哪了。”他凑近谢屿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我说在朋友家。”
谢屿看着他近在咫尺、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因为刚才凑近而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子。
动作自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陆昭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
陆昭的耳朵又红了,乖乖坐直,不敢再乱动。
像只被主人顺手捋了捋毛、就瞬间老实下来的狗。
车子在摄影棚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停下。
“到了。”谢屿说。
陆昭有些不舍地看了看他,还是拉开车门:“那我走了。”
“嗯。”谢屿点头。
陆昭下了车,关上车门,对着车窗里的谢屿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深吸一口气,戴上墨镜和口罩,朝着摄影棚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嘴角上扬。
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外面依旧风浪未平,热搜依旧高挂,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充实。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摄影棚里,早已是人头攒动,灯光器材林立。陆昭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化妆间。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柏霖。
他今天似乎也有拍摄,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矜贵。他身边跟着的,依旧是许悠。
许悠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助理常穿的黑色薄羽绒服,低着头,手里抱着文件夹和保温杯。他脖颈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但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青黑浓重,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只有在柏霖需要时,他才会机械地递上东西,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漂亮木偶。
柏霖看到陆昭,脚步微顿,脸上露出那抹惯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昭,早。”柏霖主动打招呼,目光在陆昭神采飞扬的脸上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有个若隐若现的红痕)扫过,笑意更深了些,“精神不错。”
陆昭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自己和谢屿的关系可能已经被对方看穿,脸颊微微发热。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柏老师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柏霖身后的许悠。许悠依旧低着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道没有生命力的影子。只是,在他微微抬手整理文件夹时,陆昭眼尖地看到,他左手手腕内侧,似乎有一圈……淡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痕?
像是被什么……勒过?
陆昭心头一跳,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浮上脑海。他下意识地看向柏霖。
柏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身,极其自然地挡住了许悠,笑容不变:“听说你和谢屿接了王导的戏?恭喜。”
“谢谢柏老师。”陆昭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虑。别人的事,他不好多问。
“好好演。”柏霖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王导要求高,别辜负了好机会。”
说完,他便带着许悠,与陆昭擦肩而过,走向另一边的化妆间。
许悠经过陆昭身边时,脚步似乎微微踉跄了一下,被柏霖不着痕迹地扶住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把头垂得更低,加快脚步跟上。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柏霖和许悠之间那种古怪的氛围,还有许悠手腕上那可疑的痕迹……让他心里有些发沉。
但很快,工作人员的催促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老师,这边请,化妆师在等了。”
陆昭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自己的化妆间。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拍好杂志,演好戏,还有……和谢屿一起,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至于柏霖和许悠……
陆昭透过化妆镜,看了一眼镜中自己颈侧那个被粉底小心遮盖、却依旧隐约可见的痕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属于他和谢屿的“沿途”,才刚刚开始。而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永远不缺少新的故事,和更深的漩涡。
猫和狗的秘密恋爱能否在聚光灯下安然前行?猎手与猎物之间,又会上演怎样更危险的控制与沉沦?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此刻,陆昭握着手机,看着屏幕背景上(他偷偷换的)谢屿一张模糊的侧脸睡颜,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谢屿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