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稍微沉凝了些。但谢屿似乎并不受影响,依旧吃得从容。陆昭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也渐渐沉淀下去。
是啊,管好自己就行了。
吃完饭,谢屿叫了代驾。两人站在胡同口等车,夜晚的风带着寒意。陆昭穿得不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谢屿看了他一眼,解下自己的围巾,自然地绕在了陆昭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谢屿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干净冷冽的气息。陆昭愣住,仰头看他。
谢屿动作自然地帮他调整了一下围巾,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微凉的触感。
“下次多穿点。”谢屿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
陆昭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意包裹,他重重点头,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车子来了。谢屿拉开车门:“上车,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
“上车。”谢屿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陆昭立刻乖乖钻了进去。
车子先开到了陆昭的公寓楼下。夜深人静,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陆昭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着谢屿。
车厢内光线昏暗,谢屿的侧脸在阴影中轮廓分明。
“谢屿……”陆昭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陆昭说,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今天……还有之前。”
谢谢你的坦然,你的笃定,你的围巾,还有……所有的一切。
谢屿转过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很柔,像月光下宁静的深海。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陆昭被围巾包裹着的、温热的脸颊。
“回去吧。”谢屿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陆昭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拉开车门,跳下车。
他站在路边,对着车里的谢屿用力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
陆昭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公寓楼。脖子上的围巾柔软温暖,上面属于谢屿的气息包裹着他,驱散了夜晚所有的寒意。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刷卡进门。
电梯上行。金属墙壁映出他带着傻笑的脸。
真好。
他掏出手机,想给谢屿发个消息说“我到了”,却先看到了微博推送——关于柏霖那条“影子”微博的讨论热度还在攀升,甚至开始有“知情人”爆料,说照片里的人就是柏霖的助理许悠,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许悠即将参演柏霖推荐的一部文艺片……
陆昭皱了皱眉,关掉了推送。
别人的故事,别人的选择。
他现在只想好好守护属于自己的这一份。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指纹解锁家门。
屋内一片黑暗温暖。
他踢掉鞋子,扑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谢屿的、若有似无的冷香。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挑战。
但只要有谢屿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陆昭:【我到家啦!你到了吗?】
等了片刻。
谢屿:【嗯。】
陆昭抱着手机,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字,又傻笑了起来。
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安全带回家、心满意足地躺在窝里、抱着心爱玩具(手机)傻乐的狗。
夜色渐深,城市逐渐安静下来。
但有些人,有些关系,注定无法平静。
柏霖的公寓里,落地窗映出城市璀璨的夜景。柏霖坐在书房的宽大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的开信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许悠跪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他脖颈上那条铂金字母项链在灯光下闪烁,链坠紧贴着皮肤,冰凉一片。他左手手腕上,那圈淡青色的淤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柏霖的脚,正看似随意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踩在他的小腿上。
“照片拍得不错。”柏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听不出喜怒,“李导很满意。试镜片段发过来了,你这几天,好好准备。”
许悠的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柏霖俯下身,用开信刀的刀背,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灯光下,许悠的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哭什么?”柏霖看着他,眼神深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靠近我,进入我的世界。”
他的拇指指腹,用力擦过许悠的眼角,抹去那点湿意。
“许悠,路是你自己选的。”柏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和冷酷,“既然选了,就别摆出这副样子。”
“给我笑。”
许悠的嘴唇颤抖着,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柏霖似乎也不在意,他松开手,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记住,从今往后,你不仅仅是我的助理。”
“你是我‘影子’的一部分。”
“你的所有,都与我一体。”
许悠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他感觉到踩在自己小腿上的力道加重了些许,带着一种烙印般的疼痛。
他没有再试图挣扎或反抗。
只是更深地,将自己蜷缩进这片由柏霖掌控的、冰冷而华丽的阴影里。
窗外,夜色如墨。
两段关系,在同一个夜晚,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在温馨与默契中悄然扎根,迎向未知却充满期待的光明。
一个在控制与沉沦中越陷越深,坠入更幽暗无光的深渊。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巨大的名利场中,才刚刚拉开更为惊心动魄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