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你还在这儿吗？”

谢屿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嗯。”

就一个字，却像给陆昭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精神抖擞地回到训练区，接下来的动作格外卖力，眼神也更有光彩，连教练都忍不住夸了一句：“状态不错！保持！”

陆昭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角落里的谢屿。谢屿还坐在那里，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他的方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或闭目养神。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无声的坐标，让陆昭觉得无比安心。

训练结束，已是黄昏。其他人都陆续离开。

陆昭冲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走到休息区，谢屿还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运动挎包。

“走吧。”谢屿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训练馆。晚风带着凉意吹来，陆昭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谢屿将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件自己的外套（不知何时脱下的）递给他。

陆昭接过，也没客气，直接披在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谢屿的体温和气息，将他整个人裹住，暖洋洋的。

“想吃什么？”谢屿问，走向停车场。

“都行！”陆昭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你今天特意来接我，我请你！”

谢屿没接话，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陆昭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身体因为高强度训练后的放松而有些懒洋洋的，但精神却很好。

他侧头看谢屿开车的侧脸。谢屿开车很稳，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下颌线因为专注而微微收紧。

“谢屿，”陆昭忽然开口，“我们这样……像不像在约会？”

谢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训练馆约会，也挺特别的。”

谢屿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环境清幽的日料店前。谢屿似乎对这里很熟，直接要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包厢。

包厢是传统的和式风格，灯光柔和，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服务员送上热茶和菜单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两人相对而坐。陆昭饿坏了，看着菜单上的图片直咽口水，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

等菜的时候，陆昭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训练的事，说教练多严格，说哪个动作多难练，说自己差点把沙袋踢飞……谢屿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在他描述得过于夸张时，投去一个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眼神。

但陆昭能感觉到，谢屿是放松的。他靠在坐垫上，姿态不再像平时那样紧绷，眼神也比平时柔和。

菜很快上齐。陆昭风卷残云，吃得不亦乐乎。谢屿吃得慢条斯理，但胃口似乎也不错。

吃到一半，陆昭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周婧。

“喂，婧姐？”

“陆昭，你在哪儿？”周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

“在……在外面吃饭。”陆昭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屿，含糊道。

“和谢屿？”周婧直接问。

“……嗯。”陆昭承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知道了。吃完早点回去。另外，”周婧顿了顿，“柏霖推荐许悠参演李导那部文艺片的事，基本定了。这两天可能会官宣。你……心里有个数。”

陆昭愣了一下：“许悠？演戏？”

“嗯。演个戏份不多但挺重要的配角。”周婧的声音压低了些，“柏霖亲自推荐的，李导那边也给了面子。这事儿……有点意思。你和谢屿现在热度正高，柏霖这边突然推自己助理出来……圈里人精多，都看着呢。”

陆昭皱了皱眉，没说话。

“总之，你们自己注意点。尤其是公开场合，谨慎些。”周婧说完，挂了电话。

陆昭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怎么了？”谢屿问。

陆昭把周婧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有些困惑地问：“柏霖他……到底想干什么？许悠他……能演戏吗？”

谢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柏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至于许悠……”他顿了顿，看向陆昭，“既然柏霖把他推出去，自然有他的考量。能不能演，演得好不好，是许悠自己的造化。”

他的语气很客观，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昭却想起许悠那双空洞的眼睛和手腕的淤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我总觉得许悠他……不像是自愿的。”

谢屿看着他，目光深邃：“陆昭，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自愿’或‘不自愿’来简单划分。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然。

陆昭怔了怔，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谢屿说得对，那是别人的选择，别人的路。他只是……心里有点堵。

谢屿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带来清晰的触感。

“吃饭。”谢屿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昭看着自己被拍了一下的手背，又看看谢屿平静的脸，心里的那点阴霾，奇迹般地散去了些。

他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嗯！吃饭！”

吃完饭，谢屿送陆昭回公寓。车子停在楼下，陆昭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谢屿，”他转过头，看着谢屿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谢屿也看着他，没说话。

陆昭鼓起勇气，凑过去，飞快地在谢屿的嘴角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他像只偷了腥的猫（或者说狗），红着脸，拉开车门，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寓楼。

谢屿坐在车里，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几不可察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和陆昭身上那种阳光又莽撞的气息。

夜色渐浓。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城市的车流。

而属于他们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那些即将到来的公开场合的交锋，还有柏霖与许悠之间那令人不安的“提携”……都预示着，这个圈子，永远不会真正平静。

但至少此刻，陆昭摸着嘴唇，回味着那个仓促的吻，觉得未来的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值得期待的、甜蜜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