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安无咎,一柄'无痕剑'使得出神入化,剑下亡魂无数,却也救过无数不该死的人;母亲花解语,'拈花指'下可救人性命,亦可取人性命,指间生死,一念之间。
他们本是闲云野鹤,却在花暮城追查一桩名为'花田狱'的奇案时,不小心窥见了天家的秘密。
何为天家?
就是坐在龙椅上那个人的家。世人皆说江湖险恶,可江湖再险恶,也险恶不过人心,险恶不过那座四方的城。那座城里,连风都是算计,连月光都要过筛。
那年花暮城的暮春,花开得正好,满城都是柳絮。你的父亲和母亲在追查案子时,发现那些失踪的少女并非被什么江洋大盗掳走,而是被送进了皇室别院——花田狱。那地方明面上是皇家园林,实则是……实则是供那位贵人取乐的地狱。
再者,你的母亲当时已怀有身孕,他们知道这个案子牵扯不清,再加上你的意外出现,便不得不停止对它的调查。
本想抽身离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已经为时太晚。
当我知道时,一切都晚了。等我赶到,只来得及收殓他们的尸骨。
他们的墓碑就在村外三里地,那片竹林深处。碑是白的,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两座孤坟,和一地的落叶。竹叶年年落,年年生,可再也没人记得下面埋的是谁。
这是你母亲生前的好友偷偷立的,不敢留名,怕被仇人发现掘坟泄愤。
原谅小姨不能亲自来给你说这些,小姨也有自己的苦衷与身不由己。柳府……柳府如今也是风雨飘摇,那位的眼线无处不在。
去吧,去看一看他们,去做你该做的事,为他们报仇,为他们碑上留名。也算……也算小姨对得起姐姐临终所托。
切记,仇人身边高手如云,万不可轻举妄动。玉佩是你母亲留下的信物,或可派上用场。
又及:银钱虽少,省着些用,总能撑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若你还活着,记得给自己买件新衣。"
烛火舔舐着信纸,将最后一个字烧焦。少年将信纸移到火焰上,看着它一寸寸化为灰烬,神色晦暗不明。那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像一场无声的戏。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他松开手,任纸灰落在桌上。
“呵——”
“该做的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问风,又像在问自己。
随后,他起身,将那块半发霉的干粮取出,掰碎了撒在窗外。几只麻雀立刻扑下来啄食,叽叽喳喳的,给这死寂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五年的茅屋:漏风的墙、破洞的席、缺了口的陶罐。所有东西都陈旧、破败,像被岁月遗忘的角落。
少年紧了紧身上的布衣,将玉佩贴身藏好,把破布囊斜挎在肩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向门外走去。秋风卷起草屑,在他身后打着旋儿,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挽留。
巷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卖糖人的挑担老汉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见少年出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小郎君,要出远门?"
少年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板:"买个糖人。"
"还是老样子?兔子?"
"不,"少年接过糖人,却是个持剑的小人儿,"要这个。"
他咬下糖人的头,嘎嘣脆响。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苦涩。
"是该办点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散进风里。
暮色四合,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身后,那间茅屋的窗棂在晚风中吱呀作响,像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