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太浓了,浓到连马都焦躁不安。可在这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之下,安释怀闻到了另一种味道——桃花香。很淡,淡到几乎被血腥掩盖,可他还是闻到了。那香味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两人对视了很久,仿佛一眼万年。安释怀看见念蓝桉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见念蓝桉身后的影卫们气息锁定自己,像一百三十三支拉满的弓。杀意在空气中凝成实质,随时会爆发。
可安释怀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三岔路口,站在枯树旁,站在血色黄昏里,平静地看着念蓝桉。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甚至连好奇都没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故事,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念蓝桉衣角的血痂,也吹动安释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叮"地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清脆得刺耳。玉佩是普通的青玉,雕着个"安"字,因常年摩挲而光滑温润。可在这满是血腥气的黄昏里,那声响就像一滴清水落进滚油,炸得念蓝桉神经一紧。
念蓝桉的马终于是动了。
它打了个响鼻,绕过安释怀,继续向前。影卫们如血色洪流,无声地从他身边流过。每个人经过时,都会投下一道阴影,将安释怀短暂地笼罩在黑暗中,又很快释放回黄昏的余晖里。
那股压迫感随之移动,像一片移动的黑云,始终笼罩在头顶,却始终未真正落下。
直到最后一名影卫走过,直到马蹄声远去,直到血腥气被晚风吹散,安释怀才直起身,看向念蓝桉离去的方向。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卷宗,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翻开第一页,在空白处,用那支颤抖的竹笔,写下第一行字:
"壬寅年九月初三,官道三岔口,遇一少年。"
"满身是血,身后从者亦满身是血。"
"然其眸中,有泪痕。"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其杀意之盛,可令天地失语。其眸中之悲,却令草木动容。"
"此子何人?"
虽现在不知,但是他知道,他们还会再遇。命运就像一根无形的线,已经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紧紧缠绕。
合上卷宗,安释怀继续向前走去。与念蓝桉相反的方向。一个在血海中越陷越深,一个在尘世里越走越远。他们只交汇了这一眼,却像两条直线,在相遇的瞬间便注定了永不相交的未来。只是这一眼,已万年。
走着走着,突然,手中的桃花杖传来一声细响。
安释怀停住脚步,低头看去。那桃木杖从中间齐齐断裂,断口平滑得不像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又像被无形之刃一刀斩断。他握着半截断杖,怔了怔,随即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条蜿蜒入林的小道。
晨雾已散,夕阳也完全沉了下去,天地间只剩最后一抹灰蓝。他闭了闭眼,扔了断杖。
突然间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顿悟的清明。
"原来如此!"
既然已然入局,既然天命已显,那就去看看,这盘棋的"将",到底在哪。是晦暗深沉,光鲜亮丽的城主府,是隐在血海尸山的花田狱,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