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和奶嬷嬷,还有我,我们一定会保牛钮平安。”孟古青也十分坚持:“表哥你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会平安回来。”
福临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他实在没办法下这个决定。
“就让孟古青陪在牛钮身边吧。”还是孝庄一锤定音:“我也和他们在一起,福临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额娘。”福临很难接受孝庄这个安排。
孝庄由苏茉儿扶着在榻上坐了,正色道:“你是大清的皇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又不能做,心里应该有数。去吧,守着你该守着的地方,下你该下的旨。”
福临知道自己一身系天下安危,也很清楚孟古青和孝庄的性子。他离开坤宁宫前,孟古青朝他笑了笑,那大概是让他安心的意思,可是他又如何能真的安心呢。
出痘在孟古青眼中当然不是大事,可事情大就大在,牛钮属实太小了,用药的量要控制得很好,发烧也不能太高,不然奶娃娃如何能受的了。
药的用量由太医控制,这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孟古青自然动用了系统,由高科技测算出如何快速高效治好牛钮。
出痘其实是一种体内毒素的释放,孟古青知道当务之急是让牛钮把痘都发出来,发出来就意味着要发烧,退烧就意味着痘不会发,这事还真的是两难。
可是,她莫名相信牛钮会没事,虽然这奶娃娃还很小,但是他一定能闯过发烧这关,而后事事顺遂。
前两天是出痘最危险的时候,孟古青就在牛钮身边看着,不停给他换额头上的帕子,尽量让他舒服一些。天冬年纪终归小了些,还是苏茉儿陪在了孟古青身边。
一直到了第四天晚上,太医说牛钮的痘出的很顺利,危险已经都过去了,孟古青才松了一口气。接踵而来的自然是疲惫,就在她打盹的瞬间,牛钮因为痒,抬手抓破了脸上残余的一颗痘,跟着他就哭了起来。
苏茉儿一个机灵醒了过来,瞧着被牛钮自己抓破的痘,叹气道:“守了好几个晚上,就怕大阿哥一个不小心,结果还是不小心。”
孝庄也从外间进到暖阁,看着孟古青怀中,哭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牛钮,她却笑了:“小阿哥,不必那么漂亮,有个疤也不妨事。”
“姑姑说的有道理。”孟古青这回彻底清醒过来:“小命还在就很好了,丑一点儿就丑一点儿吧。”
仿佛知道额娘和阿奶都在说自己丑一样,牛钮的哭声更大了。
福临是在得知牛钮化险为夷之后来的,他这个做阿玛的没能陪在儿子身边,心里多有愧疚。见到儿子脸上的血痕,他更心软了。“回头去问问汤玛珐,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去了这印记。”
孝庄直觉得这几天的佛没白念,她也累的很了,便叫上苏茉儿,道:“牛钮没事了,咱们两个老家伙功成身退,让他们小辈儿的去折腾吧。”
福临和孟古青送走了孝庄之后,奶嬷嬷也把牛钮哄睡了。
看着摇床里的奶娃娃,孟古青脸上的笑容很温柔。“我就知道,他能做到,他真的做到了。”
福临揽住孟古青的肩膀,道:“其实,朕该陪在你和大阿哥身边的,这样显得朕…”
“表哥你是皇帝啊。”孟古青当然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面耍性子,“你的安危于整个天下来说,都很重要。我明白,牛钮也会明白。”
“做了合格的皇帝,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阿玛了。”福临还是遗憾的,“你不怪我,不代表我就很好,我心里都清楚的。”
看着牛钮那颗被抓破的痘子,孟古青还是撅了撅嘴。“要不,表哥你还是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别叫牛钮脸上留疤?他其实挺俊俏的,若是留了疤,可惜了。”
“有法子的。”福临低声说着:“就算汤玛珐那儿没有,也一定会有有法子的人出现,让咱们大阿哥恢复标致的相貌。”
孟古青点了头。见牛钮呼吸平稳,她总算可以瞧一瞧几天没见的福临。这仔细一看不要紧,福临脸上写满了疲惫,胡子看样子也很久没刮了。孟古青感到诧异。“表哥,你这是…我不睡,你也不睡么?”
“共患难么。”福临摸着孟古青的一头长发,道:“你一直熬着,我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还好,咱们的大阿哥有萨满保佑。”
孟古青拉着福临起身,让他坐到西洋镜前面,她开始给他修整那张脸。“表哥你不能这样,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也不准这样。”
福临有些丈二和尚。“你和额娘都在熬着,我不在已经不够妥当,陪熬都不陪,说不过去。”
孟古青却说:“虽然道理是那个道理,可表哥你是皇帝,帝王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稳如泰山。且不说牛钮只是出痘,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稳如泰山。”
“你怎么会不在!”福临关注的重点也是有些奇葩:“你我都会好好的,牛钮也会好好的。”
孟古青给福临修整完毕,瞧着西洋镜里面的福临,长出一口气,而后道:“这才是我的表哥么,虽然黑眼圈儿重了些,不过也不错了。往后,你都是这个样子才对。”
“你啊,胡乱讲究。”福临起身,转身,拆掉孟古青插在头上的木簪,看着一头长发散在脑后的表妹,抬手摸着她的脸颊,道:“你瘦了些。也有些黑眼圈儿。”
“彼此彼此,我们就心照不宣了。”孟古青说的轻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牛钮最危险的那两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福临其实也知道,他将孟古青轻搂进怀中,道:“过去了,否极泰来了。”
“过去了,也累了。”孟古青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上眼皮已经要去找下眼皮打架去了。
福临将孟古青横抱起来,轻放到床上,他自己也躺在孟古青身边。“你累了,我也累了,咱们好好休息。”
孟古青这次很听话,乖乖闭上眼睛,很快便去了周公。福临和孟古青几乎保持着相同的动作,共同去会了周公。
这次休息,难得的没人打搅。大概前朝大臣也都知道后宫当下是个什么情景,也就不好追去打搅。
福临和孟古青睡得都很沉,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孟古青还是因为属实口渴,才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躺在床上的福临,又瞧了瞧躺在摇篮里的牛钮,孟古青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没有想到,经历过这么多次的重启,她居然还能体会到做额娘的快乐与揪心。
福临翻了个身,习惯性要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孟古青身上,可身边却没有人,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孟古青也给福临倒了杯水,笑道:“我渴了,不是跑了。”
福临起身见到孟古青,那个激灵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接过孟古青递上来的杯子,道:“还好你就在这儿。”
“本来也一直在的么。”孟古青靠在了桌子上,瞧着福临喝水的样子。
福临把一杯水都喝完,和孟古青同样的动作靠着桌子。“其实我是真的后悔,后悔没陪在你身边,或者拉着你一起走。”
“然后把孩子一个人丢下?”孟古青白了福临一眼,“表哥,你是做阿玛的!”
“我知道。”福临很平静。“可你很重要。我可以什么都没有,却不能没有你,这一点,我很确定。”
孟古青有些懵,也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表哥你……”
“总之,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话福临说给孟古青听,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景,我们都在一处,共同面对,一起承担。”
“嗯……”孟古青的最后一丝理智在黑夜里荡然无存,她转身拥抱住福临,紧紧的,紧紧的,“表哥,我很喜欢。”
福临回抱着孟古青,柔声在她耳边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多尔衮,明白了阿玛,那些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我如今全都了解了。”
孟古青踮起脚尖,蹭着福临的脸颊。“虽然,这不该是个皇帝说出来的话,可是,当下,此刻,我信。”
“是永永远远,这话都有效。”福临捧着孟古青的脸颊,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永远信我,永远依赖我,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分开。”
“好。”孟古青回的轻柔,“我永远信表哥说的一切,永远不怀疑。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福临吻上孟古青的樱唇,那吻由浅入深,带着深深的亏欠。
孟古青也放纵着让自己沉沦,沉沦在福临深沉的爱意中。她不知道此情此景能不能长久,即便不能,又能如何,有过已经足够。
摇篮里,牛钮睡得很安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嘴弯了起来。